“他一直在说。”我回答,“从大堂说到十八楼。”
“叫什么名字?”
“没问。”
“下次见到他,问出来。”
妈妈看着我。
“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以及是谁把他招进来的。”
“他只是个送酒的——”
“问出来。”
我与妈妈对视。
“你认识他?”
妈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床边站起,走到写字台前,拿起那条已经断开充电的黑色细链。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从今天开始,只要进入天悦,你看见的每一张脸都要记住。”
妈妈把细链在手中转过半圈,找到后面的锁扣。
“送酒的、打扫卫生的、开电梯的、在门口负责停车的。”
“全部记住。”
“为什么?”
“因为这栋楼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妈妈垂眼看着细链。
“程幽安装的东西,我能认出来。”
“但人,我认不出来。”
说完,她转过身,抬起双手,将湿发从后颈拢到左侧肩头,露出整段脖颈。
“扣上。”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妈妈身后,从她手中接过黑色细链。
她后颈上还留着痕迹。
一道是细链长时间扣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擦勒出的浅痕。我每天晚上替她戴一次,卡扣始终落在那里。
但旁边还有另一道。
颜色更深,边缘留着清楚的齿痕。
我将细链举到她后颈,缓缓绕过前方。
两端卡扣已经对准。
“妈。”
“嗯。”
“还剩三十六分钟。”
妈妈背对着我站在床前,湿发全部垂在左肩,水珠顺着发梢落到长袖衣料上。
她只说了两个字。
“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