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般的白,是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后背衣裳都洇湿了的那种白。
他在这条巷子做了几十年买卖,那三件赝品糊弄过无数人,从来没有被人当面拆穿过。
今天栽了。
他的态度变的极快,身子从高脚凳上溜了下来,弯腰拱手,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您二位这是行家中的行家,小店有眼不识泰山。”
他殷勤的推开柜台边上一扇门,伸手往里面请。
“里头坐里头坐,我给您二位上好茶。”
盛玉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季明寒跟在她身边,路过周福身侧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周福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四个人进了内堂。
内堂比外面亮一些,窗户开着一条缝,桌椅倒挺干净。
周福搬了凳子来,亲自跑去倒茶,忙活的团团转。
盛玉华坐下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桌面。
普通的杉木桌,桌面下沿有一道不起眼的暗槽,做工精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没动声色。
季明寒也看到了那道暗槽。
周福端着茶盘走回来,脸上笑的热络的很。
他把茶碗摆好,弯着腰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搓在一起。
“不知道二位想看点什么好货?小店虽小,压箱底的物件还是有几样的。”
盛玉华没接他的话。
她注意到周福退回去之后坐下来的位置,离桌子边沿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下面,指尖正搭在那道暗槽的边缘上。
内堂的门刚关上。
周福的眼神变了,脸上的笑容还在。
他的右手无声的滑进了桌底的暗槽里。
季明寒手里捏着的茶碗盖脱手飞了出去。
瓷片擦着周福的手背掠过,笃的一声钉入桌板。
茶碗盖嵌了小半截进去,碎瓷的边刃距离周福的指根不到半寸,切开了皮肤。
周福的右手僵在暗槽里不动了。
血珠从手背的擦痕上渗出来,他整个人的肥肉都在发抖,脑门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季明寒没有看他。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上面已经没有盖子了,他也不在意。
盛玉华从袖口里取出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条,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拍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