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蹲在池边。
他将右手探入水中。
他的手并未触及池底,只在水里停了一尺。
一尺之下,便是那条堵了八百年的支脉。
张远闭上眼。
他在听。
听了一息,他开口。
“它堵在第九道弯。”他道。
“那里堆着八百年的兵渣。”他道。
言罢,他手往下压。
“咕——”
一声闷响自池底传出。
那一声撞在池壁上,又折回池心。
池面上,一层黑泥缓缓浮起。
它浮了满满一层。
继而沉了下去。
沉尽之后,池水清了。
清得能看见池底。
池底那条支脉的纹路自泥中露出。
纹是暗红色的。
它亮了一亮。
宁长老手扶池壁,扶得极紧。
他仿佛要站不住。
池水见底的那一瞬,落照山上有六十道极轻的响。
那六十道响一齐发出来。
它们又同时收住。
六十来座碑上的兵,各自在碑上颤了一颤。
那像是久睡的人翻了个身,又睡回去。
碑林下面,巩伯把扫帚扔在地上。
他两只手捂着脸,蹲了下去。
后山深处,闭了三百年的一处石室里,有一个人睁开了一只眼。
卫长庚的眼,三年才睁一回。
这一日他睁开来,看了看石室的顶,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