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圈纹,从中间往外走。
走到池边,停住了。
池子边上守夜的一个年轻弟子听见了动静。
他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伸手在池水边摸了一下。
池水是热的。
他愣在那儿,站了很久。
因为那一池水,三千万年没有热过。
……
从北境荒原往西南而行,整支队伍走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脚下的冻土渐渐化成了黑土。
冻土上那些埋了千年的碎兵越来越少,黑土上的草越来越高。
越往西南走,空气里那股子兵戈之气便越淡,淡到后来,连二柱都得停下脚步,闭着眼去听,才能从风里听出一丝半缕来。
张远知道这不是天地薄了,而是这方天地的脉走岔了。
万兵之洲的兵戈之气,起于北境那一条活脉,往南、往东、往西散开。
落照山在西南一隅,正是脉尾。
脉尾处气薄,气薄则人薄,这是这方天地三千年来铁一般的规矩。
因此这两个月里,张远一次气也没有抽,一次也没有吐。
这两个月,队伍走的不是路,是一条活脉的尾巴。
头一个月,他们走过三处旧战场。
那些战场埋在土里,土层底下压着断兵,一步踩下去,脚底会“咔”
的一声。
二柱起初还躲,躲了两天便不躲了。
他后来是踩着那些断兵走的,走的每一步,脚底下都有一声极轻的响,像谁在土里替他打拍子。
阿满是抱着刀鞘走的。
她在队伍里从不说话,一整天抱着自己那三柄刀。
走到第十几日,她跟张远说了一句话:“先生,这条路下面的东西,还在动。”
张远道:“那是脉。”
“脉也疼?”
阿满问。
“脉不会疼。”
张远说,“是它身上的兵气,在找路。”
阿满没听懂,抱着刀走远了。
石头走在队尾。
他走一路,吃一路。
别人带的干粮吃完了,他身上还挂着两串肉干,一串是自己留的,一串分给了那个最小的孩子。
那孩子起初不肯要,石头说:“你长身体。”
那孩子便把肉干揣进怀里,隔一天才舍得咬一小口。
那个最小的孩子,队伍里都叫他“小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