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时体内的灵力猛然失控了一瞬,周身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灵压波纹,天井中的灵力薄膜被那波纹撕开了一道口子,老松树的几根低垂枝条在灵压中折断落地。黄德昌被那股灵压逼退了数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他没有去擦,只是扶着墙壁站定,看着老家主。
老家主将手收回,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经脉中乱窜的药力压下去一部分。他的双手还在颤抖,但眼神中的暴怒已经沉淀成了一种更加阴冷而决绝的东西。他转身走回内门旁,从门内的石架上取下一柄长剑挂在腰间,又从墙角拿起一件备用的外袍披在肩上,然后朝黄德昌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走廊入口处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天井中那棵被折断枝条的老松树,又看了一眼散落在地面上的断枝和碎叶,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对黄德昌说:“府里的事你先看着。我去找那两个小畜生。天义死了,那五十多个人也死了,但黄家不能就这么塌了。我要让镇上所有人知道,动黄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走出走廊,穿过议事厅,从黄家大院的正门走了出去。门外的巷子里,暮色已经降下来了,两侧的灯笼还没有点起,巷子中灰蒙蒙的一片。老家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脚步急促而沉重,朝着主街南段的方向走去。黄德昌站在议事厅的窗后看着老家主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窗户合上,转身回到长桌后面坐下,将桌面上的账册重新翻开。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麻,刚才被灵压震伤的内腑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提笔在账册的空白处开始写下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工整而清晰,像是要把这件事钉在纸面上,让后来的人知道黄家曾经在这一天差点被人连根拔起。
这边黄家老祖正愤怒的时候,另外一边,柳永拉着苏婉从茶摊起身后没有往北走,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条向西的窄巷,脚步很快,几乎是在拖着她走。苏婉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主街上那些热闹的铺面和熙攘的人群,有些不情愿地压低声音说:“柳兄,我们逃了这么久才回来一次,这镇子比走的时候大了好几倍,你就不能让我多看一眼?那家铺子在卖什么闻着那么香,还有那边——”
“苏婉。”柳永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这镇上还有黄家的人。黄天义死了,黄家五十多个精锐也没了,但黄家还有一个二阶的老家主。你想想,黄德昌知道我们活着回来,他会怎么做?”
苏婉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不情愿在几息之间褪去了大半。她看着柳永的侧脸,眉头慢慢皱起:“你是说……黄德昌会去请老祖出关?”
柳永点头,脚下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高墙,巷子里几乎没有行人。他在巷子中段停下来,松开苏婉的手腕,转身面对她,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故意在南门露脸,让黄家的人看到我们活着回来,目的就是让黄家内部知道黄天义已经死了。黄德昌一个旁支管事,压不住族老也压不住外面的势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禁地请老家主出关。老家主一旦出关,得知儿子死了、丹药废了、突破也泡汤了,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们。以二阶神人的修为,他在镇上搜一圈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与其在镇子里被堵住打,不如把他引出去,引到我们熟悉的地方。”
苏婉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靠在巷壁上想了两息,然后将肩上的布袋紧了紧:“你是想故技重施。像对付黄天义那样,把黄家老祖也引到混沌海去?”
柳永点头:“但这次不一样。黄天义是一阶巅峰,我们两个配合加上地形和栖息丹还能勉强应付。黄家老祖是二阶,比黄天义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正面对抗我们没有半点胜算,只能靠地形和算计把他拖进三阶兽的领地。但二阶神人的感知范围比一阶大了太多,碎石滩那片开阔地他可能不会上当,我们需要找一个更复杂的路线。”
两人没有在巷子里多耽搁,从西侧的城墙豁口翻出了镇子,沿着荒地上的土路朝混沌海方向快速移动。柳永在路上将计划的大致框架跟苏婉讲了一遍,苏婉听完后补充了几个细节,包括栖息丹的使用时机、峡谷通道中可以利用的几处狭窄地段、以及如果计划失败时的撤退路线。两人抵达混沌海边缘时天色已经暗了,他们摸黑穿过碎石滩,从土丘附近的干涸溪沟进入峡谷通道,在峡谷中段的凹槽藏身处停下来做了最后的准备。
第二天清晨,柳永一个人从峡谷中钻出来,重新回到了碎石滩的外围。他站在一块显眼的巨岩上,面朝青木镇的方向,将短刀从鞘中抽出握在手里,刀尖朝天。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投在碎石地面上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的荒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那个身影移动的速度极快。柳永的神识刚捕捉到对方的存在,那个身影就已经从地平线上的一排矮丘后面闪了出来,在荒地上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他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向前推进,柳永脚下的碎石在灵压的余波中轻轻跳动。黄家老祖穿着一件松垮的深褐色外袍,腰间挂着长剑,头发散乱着在风中向后飘,面上的表情在晨光中扭曲而暴烈。他的目光穿过数百步的距离锁定了柳永,然后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冷的弧度,脚下的速度又提了一截。
柳永转身就跑。他没有跑直线,而是斜切进碎石滩中那片复杂的地形,利用巨岩和沟壑不断变换方向。黄家老祖在身后紧追不舍,他的速度比柳永快了将近一倍,碎石滩的地形对他几乎构不成阻碍,那些巨岩和沟壑在他脚下像是平坦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