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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6章 那个小畜生（第1页）

他拿到丹药后立刻宣布闭关，将府中一切事务交给了黄天义，而黄天义又把日常杂务甩给了黄德昌。现在黄天义死了，五十多个精锐没了，整个黄家的天塌了一半。黄德昌知道，这件事瞒不住老家主，也不能瞒。他必须去禁地禀报，请老家主出关主持大局。

黄德昌从议事厅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石板走廊，走廊两侧是高墙，墙头铺着瓦片，瓦缝中嵌着细密的灵纹。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但门口的地面上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禁制纹路，只有黄家嫡系的血脉才能安然通过而不触发警报。黄德昌虽然是旁支，但多年来在府中做事，血脉早已在禁制中登记过，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禁制纹路的中心位置，暗红色的灵纹在他掌下微微亮了一下便黯淡下去，铁门从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弹响，缓缓向内打开。

铁门后面是一片不大的天井，天井中央种着一棵老松树，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向上伸展了数丈高，枝叶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天井上方遮出一片清凉的绿荫。天井的四面墙壁上各嵌着一排铜钉，铜钉之间连着细密的灵纹线条，将整片天井笼罩在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力薄膜中。这片天井是整个黄家大院灵气最浓郁的位置，也是黄家历代家主闭关突破的专用禁地。黄德昌站在天井边缘，没有继续向前走。禁地内部还有一道内门，那扇门后面是老家主此刻所在的闭关室，除老家主本人外任何人不得进入。他只能在天井中禀报，等老家主自己决定是否出关。

黄德昌在天井中站定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过天井中的灵力薄膜，朝内门方向传去：“老祖，德昌求见。有急事禀报。”

天井中安静了几息，内门后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说。”

黄德昌没有绕弯子。他将今天中午柳永和苏婉从混沌海毫发无伤回到镇上、南门城头家仆亲眼所见、黄天义带着五十多人进入混沌海至今音讯全无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完后天井中又安静了一阵，内门后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缓慢地站起身来，衣料摩擦着石面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下都踩得很重。内门的门闩从里面被人拉开，木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然后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黄家老家主站在门内。

他的模样比上次出现在鸿门宴上时憔悴了许多。那件深褐色的锦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腰间那条嵌着灵力晶石的宽腰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胯骨上，头发散乱着披在肩后，花白的发丝间夹杂着几缕被汗水浸湿后黏在一起的绺子。他的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颧骨上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体内的灵力正在剧烈翻涌。最显眼的是他的双手，那双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有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来。

黄德昌看到老家主这副模样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老家主闭关前的状态他是见过的，虽然算不上神完气足，但至少面色红润、举止从容，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濒临失控的躁动。

“你再说一遍。”老家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黄德昌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慢更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包括南门城头小队长看到柳永和苏婉走路稳当、身上没有新伤、进了镇子后朝十字路口方向去了。他说完后低下头，不敢直视老家主的目光。

老家主站在内门门槛上，沉默了很久。天井中的灵力薄膜在他周身灵压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那层薄膜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泛起密集的涟漪，铜钉之间的灵纹线条在涟漪中明灭不定。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暴烈：“我闭关前跟天义说过，黄冲死了就死了，那小子是个废物，死在混沌海里是他自己没本事。但天义是我的儿子，他带着五十多个人进混沌海去追两个不到二阶的小角色，然后那两个小角色活着回来了，他没了。德昌，你说这件事该怎么算？”

黄德昌低头道：“请老祖出关主持大局。”

老家主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内门中走出来，赤脚踩在天井的石面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停了一下。他走到老松树下，伸手扶住粗糙的树干，背脊弓着，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粗重而紊乱。黄德昌站在几丈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家主体内的灵力正处在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中。那枚二阶开元丹的药力还在他经脉中持续运转，原本再有不到半个月就能将药力完全炼化、冲上二阶中期的关口，但此刻他强行中断了闭关，药力在经脉中失去了引导，正在四处乱窜。他的灵压在忽高忽低地波动着，丹田中的灵力漩涡转得忽快忽慢，像是随时可能失控反噬。

老家主在松树下站了很久。他的手掌按在树干上，指甲掐进树皮中，指缝间渗出的血珠顺着树皮的裂纹往下淌。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来，面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颧骨上的暗红色蔓延到了整个面颊，嘴唇发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抬起手指向南门方向，声音嘶哑而暴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两个小畜生——杀了我的儿子——毁了我的丹药——坏了我突破的关口——他们现在还在镇上，还在我的眼皮底下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