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奶奶在超市看见鸡蛋打折时一模一样。」【第二章】说起我的「绝技」
是怎么练出来的,得从七岁那年讲起。那是我记忆里最饿的一年。我家在山里,
镇上唯一一所小学离家四公里,要翻两座坡。冬天五点半出门,天还黑着,风往骨头缝里钻。
学校食堂一天两顿,早上是馒头配咸菜,中午是米饭加一勺菜。菜只有两种——白水煮白菜,
和每周出现一次的「荤菜」。荤菜就是红烧肉。但那个肉,一半是肥膘,瘦肉要靠运气。
而且一个年级八十多个人,一锅肉分下来,每人碗里就几小块。打菜的是王阿姨。四十多岁,
手粗,嗓门大,但看小孩的眼神总是软的。她打菜很公平。每人一勺,不多不少。
可公平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我比别人更饿。不是矫情。是真的。
别的孩子回家有晚饭,我回家经常只有半碗稀粥和一块咸萝卜。我妈身体不好,
我爸一个人在外面给人拉货,挣的钱一半交学费一半买药,剩下的才是嘴里的粮。
所以学校食堂那顿午饭,是我一天里唯一能吃饱的机会。一开始,
我想的办法很简单——第一个排队。没用。王阿姨是从锅最上面开始舀,上面全是汤和肥肉。
得搅到底下,才能捞着瘦的。后来我换了个思路。我开始每天中午提前二十分钟去食堂,
帮王阿姨搬菜筐。那个筐是铁的,装满了白菜足有三四十斤。我七岁,
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抱着那个筐走路,像一根竹竿顶着一块石头。
王阿姨看我搬第一趟的时候,愣了。「你这娃子,放下放下,别闪了腰。」我没放。
咬着牙搬到灶台边上。筐落地的时候,我的胳膊在抖,手掌被铁框勒出两道红印。「没事,
王阿姨。我力气大。」王阿姨看着我的胳膊——那根本不是力气大的胳膊。
那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小孩的胳膊。那天中午,我碗里的肉比平时多了两块。都是瘦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去搬菜筐。王阿姨拦不住我,后来也不拦了。她只是每次打菜的时候,
勺子会在锅底多搅一下。但真正让事情发生质变的,是那封信。准确说,是一幅画。
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饿得睡不着。窗外隔壁家飘来炖肉的味道,我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红烧肉的样子——酱红色的皮,颤巍巍的肉,汤汁在碗底晃,筷子一夹,
瘦肉和肥肉在中间断开……我翻身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半截蜡笔,在作业本背面画了起来。
那幅画我画了一个多小时。别的课画火柴人都画不直,但那天晚上,我画的红烧肉栩栩如生。
不是因为我有天赋。是因为我每天闭眼之前,脑子里都在画这道菜。画的下面,
我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谢谢王阿姨,我画了一个我吃到肉的样子。
因为我想先在画里吃到。」有个字写错了。我把「谢」写成了「射」。
第二天我把那张纸递给王阿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半天。先是嘴角抽了一下。然后鼻子红了。
然后她用围裙擦了一下眼睛,嗓门忽然变得很大:「行了行了,回去上课去!」从那天起,
我的碗里每天都会多两块肉。不多。就两块。但那两块肉,撑过了我最饿的那一年。
……二十岁的我坐在大学宿舍里,手里握着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
面前摊着贫困助学金的申请表。写到「家庭年收入」那一栏,我填了个数字:八千。
笔在「千」的最后一笔断了墨。我甩了甩笔杆,使劲按了两下,勉强把最后一划补上。
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八千?一年?」「四口人。」他张了张嘴,
把自己那支笔递过来。「用我的吧。」我接过来,填完最后几行,把笔还给他。「你留着。」
他说。「不用。欠人情比欠钱还难还。」大壮没再坚持。他已经学会了——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