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英被他那一眼看得耳根发热,急急地:“那我们怎么办?苏桃还留吗?都怪我……这岂不是亲手把隐患送进了府,都怪我太心急了。”
“留,”陈元训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将他袖口吹得翻动,“你想做什么就照常去做,让她跟着,看看她的反应。”
必英脑中转了一下:“您是说,带她去库房那边?”
陈元训侧过身来看着她,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半边面容照得清冷,另外半边隐在暗影里:“明日午后,你带她去库房走一趟,就说去领新的练功绑带,库房那边平日都有孙盛光在,让他看见你带了生人进来。”
必英点了点头:“让他以为我信任苏桃?”
“嗯,”陈元训合上窗扇走回案前,“若苏桃当真不简单,她见到孙盛光之后的举动会比她的嘴更诚实。若她只是碰巧撞见了那些秘密,那也不亏,府上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必英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把这一整盘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苏桃不简单?”
陈元训低头整理案上散落的文书,没有抬眼看她:“昨日你说她在地上留了两道印子,大人本以为你也能瞧得出来的。”
“一个被困在陌生官员府上的女子,有心思在地上给旁人留记号,却没有在任何一次端茶的时候偷偷往茶盏底下压一张纸条,”他搁好文书,抬起眼来看她,声音平静,“要么她胆子大得过了头,要么她胆子从来就很大,只是装了一路。”
必英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声音从臂弯间闷闷地传出来:“大人,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陈元训看着她蹲在案前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她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低低的,“必英很厉害,是知道给大人分忧的好姑娘。”
必英抬起脸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他,眼眶没有红,只是嘴唇微微抿着,像在使劲消化什么。
她望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用力呼出一口气:“那我明日就带苏桃去库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元训看着她眼底重新聚起来的那点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从案上抽出一本簿册递给她:“这个给你,回去常练。”
必英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沓描红纸,从最基础的笔画到一些她还没学过的字,满满当当写了几十页,都是陈元训的字迹。
她翻了两页,喉咙里忽然泛上一股热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册子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日午后,必英带着苏桃往库房那边走。
苏桃换了一身吴妈给她找的素净布衣,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更显出几分干净利落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