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不知自己跑了多远,似乎终于甩掉了纸人,可他们一抬头却看见:
前面的光越来越暗,暗到最后只剩一点绿莹莹的东西。
王大田惊恐地愣在原地。
前面站着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个“人”。它们把整条地道堵得严严实实,从地面一直站到顶,一层叠着一层。
双脚虚浮在半空中,齐齐悬在那里,像一串被线吊着的死人。
最前面那个,是个男人。他脸色灰暗,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一只眼睛挂在眼眶外面,只有几根红丝连着,在脸前晃来晃去。血从眼角往下淌,淌过颧骨,滴在胸前。
他旁边那个女人,半边脸是塌的。塌下去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洞,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看是一团一团的黑气。
她张着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截断掉的喉管,喉管还在往外冒黑水。
后面那些,一个比一个不像人。
有的脑袋被压扁,像血肉模糊的饼,顶上垂着两只耳朵;
有的四肢反折,膝盖朝后,手肘朝前,像被人把骨头拆了重新装过;
有的身上全是抓痕,皮肉翻开,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骨头,骨头上还挂着没烂干净的肉丝。
“鬼……鬼啊!”
村民们转身就跑。可这一次,那些鬼没等他们跑远。
它们从墙上、从顶上、从地砖缝里浮出来,一个接一个,直接骑在村民们的肩膀上。两条腿从肩头垂下来,交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
王大田的肩膀上骑着一个。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膝盖抵着他的太阳穴,脚踝缠着他的喉结,冰凉冰凉的,像两条湿透的绳子。
他想甩,甩不掉。那东西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脸上,指甲又长又黑,在月光一样的地道里泛着青。
“他没穿白衣服——挠死他!”
指甲从王大田的额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开来,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疼得大叫,可刚张嘴,那东西的手指就抠进了他嘴里,指甲划过牙床,一股铁锈味冲上喉咙。
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王大田的衣衫。
“红衣服!红衣服!”
骑在他脖子上的鬼忽然兴奋起来,两只手同时往他脸上抓。
一下、两下、三下,他整张脸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了,血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凭感觉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