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烬向来聪慧机敏,他也知道母后提起“孔融让梨”是什么意思。便不接话,只是耐人寻味地微微笑了一下。
温知仪还记得南无烬小时候,对自己言听计从,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子情感越来越疏离。现在南无烬竟然只是听了个话头,便默不作声地浅笑。
这让温知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脸色僵了僵,“孔融让梨”的故事实在讲不下去了。不过有些话该说的,她还是要说:
“无烬,众皇子之中,你年龄最小。论位份、论德行,你都当不得太子之位。”
“太子乃天下储君,受万民敬仰。看着表面荣光,实际上,只要稍微行差踏错,便是千古罪人。”
“你可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否则你父皇也不会让太子之位悬空那么多年了。”
“你从小跟着你外祖父,闲散惯了。这些条条框框、万众目光,是你支撑不住的。”
“母后也不忍心看你受累。”
“这样吧,你自己向你父皇、向天下请辞。”
温知仪接着道:
“辞了这太子之位,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你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受拘束了。”
南无烬静静听着温知仪讲完所有话,这才说道:
“儿臣以为,母后又要同儿臣说‘孔融让梨’的故事了。”
他面带浅笑,道:
“母后贤德,目光长远。一番话,说尽天下人、朝中事。母后慧眼如炬,洞若观火,儿臣愚钝,若非母后提点,只怕还看不透这其中的深浅。母后之言,字字珠玑,句句良药,儿臣听在耳中,记在心上。”
南无烬张嘴就是对母后一顿瞎夸,夜沉珂在一旁听得忍不住直想偷笑。
南无烬接着说道:
“只不过,儿臣也知道,太子之位确实是一个苦差事。这种被天下人盯着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既然这样,儿臣又怎能,让诸位皇兄受苦受累呢?”
“就像那‘孔融让梨’的典故,圣人都是把苦差事往自己身上揽,哪有推却责任的道理?”
温知仪面色铁青,却瞧着南无烬并不打算闭嘴,他絮絮叨叨说道:
“父皇将此重任,交予儿臣。儿臣若在此时退缩,岂不是让天下人都以为母后的小儿子,是贪图享乐之辈。”
“天下人怎么说儿臣,都没关系。要是他们因为儿臣,而议论母后,说母后生出了一个吃不了苦、不堪重任的儿子……那儿臣实在罪不可恕。”
南无烬双眼微微发红,越说越发诚恳:
“更有甚者,只怕连累三位皇兄。外人会说,母后教出来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顶用。皇兄们明明各有才干,却因为儿臣一个人,白白担了这名声。儿臣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寝食难安。”
“儿臣思来想去,这太子之位,还是让儿臣扛着吧。儿臣自己苦一点、累一点,都不要紧。莫要叫天下人,有议论母后、议论皇兄的机会。”
温知仪被南无烬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哑口无言。耳边还时不时响起,方才骨玄机的惨叫,还有那一句“你受不起”。
自从生下南无烬之后,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日须喝大量补药,却仍是收效甚微。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约是太累了,竟然出现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