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卧铺上睡一个大人尽管够窄,但对两小孩是绰绰有余。
一对兄妹脸对着脸,耳朵贴着耳朵,噗噗地往耳边送气,吹啊笑啊,十分欢乐。
玩闹间,妹妹躺在哥哥膝上,哥哥伏身趴在妹妹肚子上,学着大人吹小孩的肚皮那样咕噜咕噜地逗乐。
妈妈遏声制止后,这才不闹了。
对铺下的蒲林中含笑望着这幸福的一家三口,记忆中,桂可英找他的那年便是如此。
其实不是,她一个人来一个走的。
他的感受在篡改记忆,自欺欺人。
因为他现在好了,一把年纪还能入赘,更说明人品。
一家两口,把日子过得很美满。
好一个慈父倒影黑压压的车窗中,阴惨的天,边角一朵猫爪似的云,正如大灰狼吃小白兔,都很具观赏性。
狂风刮得像几个鬼把人往后扯,尤其是即将分手的人。
几滴雨砸下来,下起雨来更是深觉身处城中,蒲素娴头不回地向前,只因李世维在身后追赶。
“等等我,喂!”
李世维把她的肩膀掰过来,跑得好不解气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这一转,逆风扬得长发张牙舞爪,素娴怒目瞪他。可他觉得她这样也好美。纤纤发丝,凭空攀入他眼睛,一时发愣,两眼掏空。
她反手推,险些使其跌倒,有点心有余悸,别过头把头发拢到一边,假装无意。
李世维错楞看去,迫使他追问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不明白,先认下错:“我错了。”
一开口,让风灌入嘴里,絮絮地飞散,显得他更委屈点和无措点。
素娴嫌恶地看着他,尽管是认错的姿态,怎么还是这么高?
“能不能不要闹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把撒开。
“我早说了不来,你非让我来,来了又把我冷落在一边。”
他有点不耐烦了:“我冷落你了?”
“我不是想让你快点融入才叫你来吗?之前都好好的,不就多了个林菲阁你至于吗?”
“你早跟我说是四个人,我就不会插足你们之间。”
“说到底就是你自卑,嫉妒人家吧?”
假如说是嫉妒,那她对她的鄙夷就是最大的误解。
出身不是技不如人,为什么把自己搞这么卑微?
那和当初被肥叔接济一样,又要多记一辈子的眼神,把她凌辱一遍。
她知道,她在想:“哪里混来的一只小丑鸭?”
她爱这里的人,都市丽人,远远一瞥便心神往之。
记忆犹新的午后,伞下短发齐下巴,似油菜花褪了色,系脖背的黑白条纹波浪裙,不化妆,比都市还都市。
美得无暇顾及旁人,所以目中无人。
可那林菲阁又不是,凭什么看不起她?
不过修饰了样子,就是个爱美的女学生,和她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她也不差。
李世维看不出她中伤,只当她好小气度,也玩笑她的自尊,只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
顷刻间,她只有一个念头。
“分手。”
“你不要闹了行不行?”
素娴不答,自顾自地束起头发,扭身便走,李世维着急一只手在抓住她的腕,她一下挣开,回头警告他:“放开,不是嫌弃我吗?还抓着不放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