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气势汹汹翻脸而去,谁也不想看见谁。
他本想软下来为自己求情,没料没几句倒又吵了起来。
纵使为了激怒他而放的狠话,这也没错,他当然想当然照管妹妹一辈子,至少是现在。
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她恋爱刚开始,不急于斩断苗头,那滋味也是可以尝尝。
果然是青春期到了吗?
要是妹妹甜言蜜语哄哄自己,他未尝不能通情达理——他太渴望管束她了。
回屋,灯还通亮,妹妹已经裹着被窝,贴向墙面。蒲木熄掉灯,坐在床沿久久不出声。
这种感觉熟悉极了。
他们是从小仿照父母的样本学来的,不过照猫画虎,并没有头绪。没有人教他们和解该怎么做,更没人仅凭教科书便无师自通。
这算大人的事还是小孩的事,那些父母一向怎么做的?他们又要怎么才能摸清门路?
或许妹妹只是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和他对话,好像妹妹就不是妹妹了。越知情明理越不知怎么讲,他难受得想哭。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挣扎。
他下去睡。本来妹妹在没有自己的时候长大了,和他一样长大了。既然长大,本就不该一个床睡觉。
摸黑找到竹席,铺好,睡下,正好是夏天。
像这样打地铺睡觉小时候也有——夏夜的楼上天台,几个小朋友一起玩一起睡。
而现在他十七岁,一个人,竹席太窄小,还是地板上,总有点束手束脚。
睡得不是滋味,思绪兜了个圈子又回去,未来妹妹总会有别人,那他还这么生气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妹妹的未来里有点可悲。
素娴半夜醒来过。知觉到床上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人,哥哥失踪了,她情急之下最把事往坏处想。摸手机看时间,却见哥哥在地下铺席子睡觉。
他枕着手臂,两条腿有点憋屈的样子,像火车卧铺的人睡得很不舒服,每到一次站点醒来一次。
整个晚上就要这样过吗?
她心疼了,背对着听见哥哥的呼吸声,像只没了脾气的老黄牛等着被卖掉。
她没想不要他。
她收好手机的光,把他拉起来到床上,只道:“上来睡。”
浅睡中他声音低哑地送出来:“下面凉快。”
“快睡吧。”
他朝里睡,挨着妹妹的手臂,不同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床上是妹妹的体温。
小时候一起睡他总不安分,碰肩搭脚,因此他回到了童年的位置上,安心地闭了眼。
可活在童年的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