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灯没开,房间里的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到,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拖着行李箱,在K市的某条街上,准备往他这里来。
他闭了闭眼,然后翻过身,重新撑起来。
手掌落地,指尖相对,钻石伏地挺身。第一个。
这一次,他把刚才那通电话也一起压了进去——她那句【一看就虚】,她说他连十个标准的伏地挺身都做不了,她说【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
他把这些话,一个一个,压进每一次的下落里。
胸口擦过地毯,撑起,再下去。
汗从下巴滴下来,一滴,又一滴,把地毯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个。
做到后来,他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只知道每一次撑起的时候,手臂都在微微地抖,只知道那股憋了一个月、又憋了一路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正顺着汗,一点一点地被挤出体外。
他趴下去,最后一个做完,整个人瘫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门铃响了。
他躺着,没有动。
门铃又响了一下。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伸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身上没有别的了,只有那条被汗浸透的白色内裤,贴在腿上,身上的汗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
他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
门铃响了第三下。
他把门拉开。
门铃响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唐曼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几乎碰到门铃。
她张开嘴,那句【你这房间怎么这么难找】已经到了舌尖,然后门里的光涌出来,她看见了门里的人,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见过他。
昨天傍晚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他们家门口,他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质上衣,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又累又无害,像任何一个刚加完班的普通男人。
她记得自己当时怎么看他——扫了一眼就把他归好类了:坐办公室的,虚,没意思。
现在站在门里的,还是那张脸。
黑框眼镜还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还是她熟悉的那种平静,只是更深了一些。
头发被汗打湿,几缕贴在额角。
下巴的胡茬两天没刮,看起来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着点疲惫的书生样。
可是那张脸以下的东西,她完全不认识。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然后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
他的肩膀很宽,宽到她一眼就明白,那件宽松的棉质上衣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瘦弱身体。
胸肌在她眼前起伏着,带着一层汗,亮亮的,每一块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沿着边缘画过一圈。
汗顺着锁骨往下淌,流过胸肌中间那道沟,又沿着腹肌一块一块的棱线往下走,走到小腹,收进两条斜斜插进裤腰的线里——那两道线像箭头,指着同一个地方。
她的视线跟着那两道线走,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条内裤是白色的,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他胯上,布料薄得像一层纸,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不漏地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