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收费站,车流一下子稀了。
外环道变成高速公路,路灯的间距拉长,光与暗的节奏慢下来,车厢里只剩下冷气嗡嗡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闷响,一下,一下,均匀得像心跳。
陆宇森把车速稳在一百一,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一片漆黑的路上。
他喜欢这段路。
出了城以后,世界会变得简单——只有一条路,一个方向,和一盏接着一盏往后退的灯。
“哎。”
副驾驶座那边传来一声。
“你开那么快干嘛?又不赶时间。”
他没看她:“一百一,正常速度。”
“正常?”唐曼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看他,“我们家那边的人开高速,都是顺着车流走,谁像你这样,卡着一个数字死死地开。这样开四个小时,腰都要废了。”
“不会。”
“你这人,”她把头转回去,语气里带着一股“算了”的意思,“跟你说话真没意思。”
车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她又把手机拿起来,这次没有放声音,只是亮着萤幕,过一会就滑一下。
他的余光里,那块小小的亮光一明一灭,像一只不肯消停的虫子。
他忍了一阵,伸手把广播打开,调到一个说话的频道,音量开得很低,低到刚好能盖住她萤幕的光。
“你听这个?”
“嗯。”
“这是什么?”
“新闻。”
她像是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你开车听新闻?”
“可以提神。”
“你真是……”她摇摇头,把话咽下去,但语气里那点嫌弃,比说完了还清楚。
她伸手把广播按掉,又点开自己的手机,这次她戴上了耳机。
车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细的气流声,和她偶尔因为耳机里的内容而发出的、压抑的笑声。
他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车门边,头微微偏着,耳机线垂在锁骨那里,深色外套的领口立着,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过,在她的头发上留下一道一道短暂的亮,又暗下去。
她笑的时候,肩膀会轻轻动一下,像一只在窝里打滚的猫。
他收回目光。
过了一阵,她忽然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拨冷气出风口的叶片:“你这冷气能不能关小一点?吹得我头疼。”
冷气是他在出发前特地调大的。
夜里开长途,他最怕的就是困。
风口对着他的脸吹,凉意一路钻进领口,让眼皮一直保持着清醒。
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底下,裹得严严实实的。
“刚上高速,先让车里凉下来。”他说。
“都凉了快一个小时了。”她说着,又拨了一下叶片,像是在跟那个出风口较劲,“你这样吹一整晚,明天起来肯定头疼。”
他没接话,伸手把温度调高了一度。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又把目光收回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