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明天是星期一。
还有整个礼拜要撑过去。
但此刻,她在他怀里,呼吸匀匀的,像一个终于靠岸的人。
那点没能发出去的念想,在他身体里安静地待着,等着下一个能够被允许的夜晚。
窗外的虫声一阵一阵。他收紧手臂,把她拢得近了一些。
星期二早上,陆宇森刚从会议室出来,回到座位上。
晨会开了整整一个小时,开发组和客户代表各执一词,他在中间把话拆开、重组、再递回去,像一个永远在传球的球员。
回到座位,他先拿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才去看萤幕。
一封昨晚十点寄来的邮件躺在那里,客户用红色把需求标了两处,末尾写着:麻烦今天下班前给我们一个更新。
他正要回信,手机响了。是林初宜。
她很少在他上班时间打电话。
他接起来,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每次她有求于他的时候,都是这样开头的:【在忙吗?】
【刚开完会。】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放松下来,【怎么了?】
【那个……】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曼曼刚跟我说,她周四晚上要去K市,帮朋友筹备一个周末的活动,得提前过去。】
【嗯。】他应着,等她往下说。
【她一个女孩子,深夜开那么久的车,我实在不放心。】她的声音又软了一些,【你周四不是也要过去吗?我在想……你们能不能顺路一起走?你载她一程,路上有个照应,我就安心了。】
陆宇森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眼前浮起一幅画面:狭窄的车厢,关上的车门,副驾驶座上坐着唐曼。
她要嘛在讲电话,要嘛在放短影音,要嘛用那把又尖又亮的嗓门,对着他的车顶发表一路的意见。
从J市到K市,四个小时。
够她把他的为人、他的车技、他的生活习惯,从头到尾点评一遍。
【好不好?】林初宜在电话那头又问了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他可以自己开,想说他习惯一个人开车,想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顺路——但那些话到了舌尖,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她了。
这两天她夹在他和唐曼中间,谁都怕伤着,谁都小心着,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跟他开口,他要是说一个【不】字,她大概又要自己偷偷难过半天,然后再用更小心的语气,问他第二次。
【好。】他说。
【真的?】她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像一盏灯被点着了。
【嗯,反正顺路。】
【太好了。】她在那头松了一口气,笑了,【那我跟曼曼说,叫她周四晚上过来我们家,你们一起出发。八点好不好?到了K市正好可以休息,明天还有精神办事。】
【好。】他又应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坐在座位上,对着那封红色的邮件发了一会呆。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栅,灰尘在光里慢慢飘。
他想了想,把那封邮件关掉,打开行事历,在周四那一格上面,慢慢敲了一行字:晚上八点,出发。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常常是这样——被人轻轻地、温柔地安排好,而他只需要点头。一个月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下午,林初宜又传了一条讯息来,是一段长长的文字,他看了两遍才读完。
大意是说,她跟唐曼也说好了,唐曼说正好可以陪他说话,免得他一个人开夜车打瞌睡;又说唐曼其实很会照顾人,只是嘴上不饶人,叫他别跟她计较;最后又补了一句,说要是他觉得累,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下,不用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