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城家曾经也是魔术师家族,但是如今已然没落,将没有参战资格的妻子和作为未来家族继承人的长女送到安全的地方,远坂时臣便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这座洋馆内布置魔术。
如今留在远坂宅的,除了远坂时臣本人与负责日常起居的管家之外,就只有这个原本等待着被送走的次女了。
远坂时臣在一间位于二楼转角处的卧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樱,是我。”远坂时臣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房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向内缓缓推开。拉特拜尔跟在远坂时臣的身后走进了远坂樱的私人空间。
展现在拉特拜尔眼前的,是一间十分简洁并且充满了孩子气布置的卧室。
房间的墙壁粉刷成了淡粉色,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暖色光晕。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尺寸较小的单人床。
床头柜上放着两本格林童话绘本以及一个明显经常被翻阅的画册。靠墙的一个矮柜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木质的拼图玩具和几个布绒玩偶。
在这个充满了孩童生活痕迹的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小女孩。
那便是远坂樱。在还没有被过继到间桐家、还没有遭到那些刻印虫侵蚀之前,她保留着远坂家的容貌特征——一头黑发,以及艾德费尔特的特征——紫色眼眸。
此时的远坂樱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脸颊上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连衣长裙,双手在身前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
当下,她的身上依然保留着孩童的纯真与活泼。
只不过,和她那位性格外向、思维跳脱、做事雷厉风行的姐姐远坂凛比起来,樱的性子就显得安静温和许多。
她很少会像凛那样大声欢笑或者任性玩闹,大多数时间里,她都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壁炉旁翻看画册,或者跟在姐姐身后当一个小小的跟屁虫。
然而,无论她平日里多么听话懂事,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剧变时,幼小的身躯依然无法完全承受这种沉重。
现在她必须要和这间承载了她几年童年时光的房间、以及她身处的这个家庭告别了。
远坂樱脚下放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行李箱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叠放着几件简单的替换衣物。
远坂樱低着头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裙角,稚嫩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安。
她毕竟只是一个刚刚记事不久的孩童,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樱的心中无疑充满了不舍。
在早在好久好久之前,她的父亲就与她说明过这件事情。
父亲用极为严肃的口吻告诉她,作为拥有卓越魔术资质的血脉,她必须为了追求根源、延续家族的大业前往另一个家族。
年幼的樱自然无法理解那些关于“魔术刻印”、“传承限制”以及“魔道”的沉重。
但她具备足够的情感感知,她明白一点: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这个家的一员,她将失去远坂这个姓氏,离开熟悉的卧室,离开疼爱她的母亲远坂葵,也要离开总是一起玩耍的姐姐远坂凛。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种事实无比残酷,无疑会带来巨大的悲伤。
由于害怕被责备,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两只大眼睛还是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眶变得通红。
水汽在她的眼底打转,鼻尖微微发酸,小小的肩膀伴随着极力克制的呼吸开始断断续续地颤抖。
她清楚自己无力违抗父亲的命令,在远坂家,父亲的决定拥有决定一切的权威。
远坂时臣看着眼前随时可能哭出声来的小女儿,眉头锁得更紧了。
在远坂时臣的日常教导中,远坂家的人必须时刻保持优雅,必须学会在任何境地从容不迫地面对变故。
在他看来,在面临家族抉择与命运转折的关键时刻,流泪是软弱与不成熟的体现。
追求根源的道路上布满了危险与牺牲,如果连面对正常过继都会感到惶恐哭泣,未来又如何能够抵御外界魔术师的窥探,如何能够独当一面?
魔术师的道路充满了荆棘与鲜血,软弱无助于掌控魔术,只能证明自身存在缺陷。
远坂时臣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出声训斥,让樱收起眼泪端正自己的姿态,展现出远坂家应有的端庄与沉着,展现出作为魔术家族子嗣应有的姿态。。
拉特拜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远坂时臣身上升腾起来的情绪。
他向前迈出半步,打破了房间里紧绷的氛围:“远坂家主,请允许我来同樱小姐沟通几句。”
他明白,远坂时臣想要将女儿塑造成标准的魔术师,但对于尚未接受魔术训练的孩子而言,对未知产生本能的不安,是完全符合年龄的正常反应。
而让一个年幼的孩子摒弃属于人的感情,这在后续的引导中很容易造成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折中地采取了相对柔和的应对方式,准备安抚这个处于恐慌与悲伤边缘的小女孩。毕竟,虽然他也怕神之雷,但是这也是家族早就为他预定好的妻子。。。。。。
远坂时臣微微一怔。
出于对艾德费尔特家族的尊重,同时也是顾及到贵族之间的外交礼仪,远坂时臣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训诫咽了回去。他握着手杖微微颔首,向后退开了一步,将会话的主导权交给了拉特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