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哪一种?”
“安宅、安灶。有些人家里不顺当,也来请我们看看。”
“有啊。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就有一家,门前挂块木牌,风一吹,整条街都听得见。”陆逢春往门边一指,“那家请神,供桌摆到门口。我从旁边过,还帮他抬过一回。”
“您也帮着做过活?”
“他一个人搬不动。”
他说得干脆,随后才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扬州也请得到人。特意从长安请你们,是不是有点远啊?”
杨婶听见这句,回头道:“我姑母从前来长安,见过他们父女做活,心里记着呢。如今迁宅,就想请个信得过的。”
陆逢春朝祝无忧看了一眼:“那你们一定做得很好,要不你看看我这屋……”
祝无忧听得心里一乐。活做得踏实,客人就肯替她张罗。口口相传的名声,比她自己自卖自夸十句都管用。
“承您这句吉言。她既肯信任,这扬州我也是想去看看。”祝无忧朝杨婶笑道,“有您帮着牵线,再寻着伴,我回去也好同我爹说。”
“人多一道走,车船也好便宜些。”杨婶道,“等问到合适的,我给你们递话。”
祝无忧应下,又望向陆逢春。
“扬州到底什么样呀?”
这回他倒停了一会儿。手中的宅图卷到一半,他又摊开,四下找了找,向牙人借来那截炭条,将纸翻了个面。
“我家原先住这儿。”
他在空白处点了一下,顺着往旁边画出两条长线,线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空隙。
“这是河。从巷口出去,过座桥,桥那头就是铺子。再往前走,船上卸下来的货堆着,有时连路都占了。我小时候从那里过,得踩着人家的麻袋走。”
陶掌柜从旁边瞥了一眼:“挨过多少回骂,你都不长记性。”
“我后来绕路了。”
陆逢春把一根线延长,另画了一道弯,手掌抵着纸角,炭灰蹭黑了一点。
祝无忧俯身看。图上没几个字,路与桥却分得明白,遇到要紧的地方,他便添个圈。纸上刚才还是床、桌子和一株石榴树,翻过来,竟又能装下另一座城。
“住家也挨着水?”
“有些就挨着。后门一开便是河,石阶下去,可以洗东西,也能系船。早晨有人挑菜,有人划着小船来卖。你在岸上喊,他就撑过来。”
她想起自家巷口的菜担。陈嫂每日将篮子一放,谁家少把葱,隔着门便能说。若换成一条船,菜还没挑好,人家已顺水过去了,她岂不是得提着篮子沿岸追?
“那买菜可得眼疾手快。”
“你喊住他呀。”陆逢春抬头,“他来做生意的,能不卖你?”
祝无忧让他说得笑起来,点了点纸上那道河:“成,到了我就喊。”
雨从檐前落下来,院中那株石榴让风吹得偏了一偏。她挪开沾湿的袖口,听他接着说桥边的铺子。
卖布的门面窄,里头却深;卖吃食的早早支起炉子,客人站在桥上便能闻见香。船到了,伙计从铺里出来,卸货的人吆喝着腾地方,几家店门前一会儿就都挤满了。
长安也热闹。她每日走在街上,常嫌前头的人挡路,这会儿听见另一处同样挤着人、堆着货的地方,却连那铺前的一只空筐都想去瞧瞧。
“那边纸铺多么?”
“你要买纸?”
“想看看。长安纸铺里有些新花样,说是扬州来的。我方才瞧这窗子好,想着铺开一张纸,写字画画,多舒服。”
话说完,她又往窗下看了一眼。那几块木格还钉在墙上,底下留着她碰过的一点痕迹。
陆逢春在图上另点了一处。
“我从前买过的,在这里。你要去,我带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