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应着,从怀里摸出半截炭条,在图上作了记号。
“拆完,墙面也一并补齐。”
“院里那块泥地也铺上砖,留着这块泥地像这种下雨天多容易脏啊。”陆逢春指向窗外,“铺满砖,干净,往后朋友来,我就在树下摆桌子。就铺到树根旁边,给树留着地方就行。”
他又朝里间看了一眼。
“床还推回墙边,奇奇怪怪的看着不舒坦。我一个人睡,留一边下脚就够了,空出来那块放箱子。”
牙人低头记着。陆逢春转过身,扶住东墙下的小桌,伸手比了比宽窄。
“这张也换了,太小了。朋友来两三个,就得有人端着碗吃。”
“换张八仙桌,屋里放得下。”牙人笑眯眯的说道。
“就那个。坐一桌,省得我还得搬来搬去凑。”
“成,照您说的办,回头我叫人来量。”
牙人俯身,在那块空地的位置添了几道线,又将里间画着床的方框挪到墙边。
炭条留下些碎屑,他轻轻吹开,问大桌摆在原处还是往中间移。陆逢春凑过去看,伸指点住屋子中央。
祝无忧的手从木格边垂下来。底下那层空着,落了一点灰,她方才碰过的地方,留着半个指印。
她掸去指上的灰,抬头同陆逢春道:“多合适小两口住的地方,您这一改,是打算孤家寡人到底呀?”
陆逢春抬起头:“谁孤家寡人了?我朋友多着呢。”
“朋友来吃饭,吃完不还得各回各家?”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成亲了,你想住这?”
祝无忧一怔,倒也答得干脆:“那倒没有。”
“那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祝无忧一边摇头一边轻笑了一声,朝他手中的图一指:“您的房子,改,您改。”
陆逢春低头将图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又去看窗下能放多宽的榻。她移回窗前,目光停在补过灰泥的接缝上。
“他来看了几回?”
“前后有几回了。赁钱先付了一季,改窗的钱也给了。窗安好那日,天都快黑了,他又过来,将两扇窗开开合合试了好几遍。”
牙人走上前,抬手拨了一下窗钩。铁钩搭回去,轻轻一响。
“说下回带夫人一道来。”
祝无忧抬起脸。赁钱交过了,窗子也细致改好了,连未盛开的月季住处,也都提前安排好了。
“后来来过么?”
“我经手那几回,都是少爷自己来,没旁人。所以后来人出了事,这屋也就空下了。”
她的手还搭在窗框上,指尖停在一道旧痕旁。顾清婉昨日还说,搬出去以后,画了一半的扇子也该取出来了。
这间小庭院,她知道么?
牙人说,屋子后来又赁过一回,如今主人家想卖,才重新托他寻买主。他弯腰将卷进门里的落叶拂出去,又招呼陆逢春去看西屋,说那边有一扇窗榫松了,得修。
陆逢春跟着过去,跨过门槛时,抬脚试了试底下那块松动的砖,低头唤陶掌柜来看。两人一路说着,转进西屋,隔壁又响起了推窗的声音。
她仍站在原处。
昨日押房的窗子高,光照不到桌前,顾清婉将那本册子翻开时,还往亮处挪过一些。檐水滴在阶前,卖菜的吆喝从巷里传进来,渐渐往远处去了。
“陶叔,搬家那日您来啊。”陆逢春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家里人都带上,帮我热闹热闹。”
陆逢春拿着图从西屋出来,正要跟陶掌柜说话,祝无忧叫住了他。
“陆公子,我还想问问,您在扬州的时候,见没见过做我们这种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