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里面兴许还有别的话。”
“也许吧。”
顾清婉没立刻往下说。小荷朝她看去,她将杯子挪过来,握了一阵,却没有喝。
“可那时候,我已经分不清,他哪一句会做,哪一句只是同我说说。”
她抬起眼,仍望着祝无忧。
“您今日说这个,和他当时刚和我说的一样。只是我同他的事,到后来……”
杯沿在她指下停住。
“我已经不敢把自己的日子交给他了。”
***
顾清婉后来自己写信,也自己打听车船。
“我出嫁时,把书和画了一半的扇子都带来了,还想着到了长安,能添多少新东西。”
她将册子朝前翻了几页,停在空了大半的一页上。页角写着半句,底下添过几个字,又涂掉了。
“后来我想写点什么,坐在案前,满脑子都是今日同谁赔了不是,明日该怎样开口。”
祝无忧看着那半句。顾清婉已将纸翻过去。
“我想先搬出去。想写就写,写不出,便同小荷出去走走。哪怕一整日什么也没做,我自己乐意。”
太太知道了,来问她是不是嫌家里不好。她说想念父母,回去住些日子。太太坐在她屋里,眼睛望着那只合上的衣箱,问闻舟知不知道。
她说知道。
“那他怎么办?”
“他愿意,便同我去;不愿意,我自己去。”
太太望着她,像从未听过这话。半晌,手搭在箱盖上,说路上不安稳,叫她再同家里商量。
那时郑敬亭也来劝。他叫人取了她写好的信,说铺子里正有人回江南,捎过去方便。又说回去住好,只是先把身子养一养,亲家瞧见她这样瘦,也要担心。
她听完,站到镜前看了自己一会儿。
“我原先都没觉得自己病得这样重。”顾清婉道。
祝无忧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小荷低声接道:“那阵子,姑娘饭也吃得少。”
“你总想往碗里多盛,我看得见。”
“我就压实了一点。”
顾清婉转头看她。小荷将下巴低了低,又补一句,怕她饿。
隔了一会儿,顾清婉伸手,在她膝上轻轻拍了拍。
她同郑闻舟最后认真谈过一次以后的住处。两个人先搬出去,不必远,隔几条巷子,有间屋、一个小院便够了。她将自己的意思写给他看,院里能种花,屋里放得下书,母亲想见他,他回去也方便。她还给自己留了一扇窗,书案就摆在那里,画了一半的扇子也该取出来了。
郑闻舟坐在她身边,听到种花,接过去说月季。顾清婉拿起笔,在院子的空处画了一小圈,他说这里太近墙根,又替她往外挪了一点。
她搁下笔,同他说:“娘拿新诗给我看,我也高兴。搬出去以后,我照样回来,同她坐坐,说说话。”
郑闻舟看向她,她便将那张纸铺在两人面前。
“可我也想有些日子,吃什么,去哪儿,咱们两个自己定。晚上关了门,说句话,也只说给你听。”
她转过脸,望着他。
“我是嫁给你的呀,闻舟。”
他那时说好。
她看着他,问,真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