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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会做糖糕(第7页)

她点了头。

衣裳却一直做着,头一双小鞋嫌窄,拆了鞋口重缝。小袄做好,听说孩子长了,又另裁一件。孩子放在乡下,府里还有乳母捎来的话,说吃奶、说会翻身,沈令仪便托人带衣裳,问什么时候去接。

“这些,是娘后来同你说的?”祝无忧轻声问。

顾清婉摇头:“闻舟说,他小时候不肯换鞋,娘便拿那些鞋给他看。有小得穿不进去的,也有做好了,一次没穿过的。”

郑闻舟那时以为,都是给自己做的。母亲握着他的脚套进去,套不下,便笑着说长得快。等他大些,再看见鞋面上绣着的花,才觉出不同。

“娘也有高兴的时候,说她小时候很乖。问多了,她又说,养孩子哪有不闹的。”

要去接孩子的日子,改过几回。孩子还小,眼下出门受不得风;天热,路上怕中暑;等凉快了,又说乳母已经养熟,骤然换地方,孩子哭起来,母亲也跟着难受。

来回传话的人说得周到,送去的银子、衣裳也从没短。沈令仪原先自己数着日子,后来有人来回话,便问一句,今日能接了么。

等来的却是病讯。孩子病得急,郑敬亭赶去,再回府时,先让人将屋里的小摇床收了。

“他没见过那孩子。”顾清婉道,“连她长什么样,也说不出。只记得娘有一回同他说,小孩子最不该离娘。说着便哭,怎么劝都劝不好。”

祝无忧原先听郑敬亭说过,太太点头送走,后来总怪自己不该放手。她记住了那一个点头。到这时,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多件未曾穿上的衣裳。

小荷坐在一旁,将衣包压住。她知道姑娘要回去时,太太也备过东西。衣料放在箱面,摸来摸去,说江南入冬湿冷,得多带两件。

顾清婉低头,看着自己腕下那层旧布。

“闻舟同我说,他到家时,娘整日守着他。他不惯,夜里醒来找原先带他的人,哭一场,娘也哭一场。后来抱熟了,才肯叫她。”

他说起这些,手里的茶已经凉了。顾清婉替他换过,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带着一点茶盏的凉。

“她把我养大,最怕我走。”

顾清婉问他,是不是每回出门都这样。

“小时候更甚。如今好了些。”

“那你还到江南去?”

郑闻舟望着她,终于露出一点回来后未曾有过的笑。

“是呀,那是我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出远门,但还好去了,这才能遇见你。”

她没接话,指尖在他掌心动了一下。他将那只手握好,又同她说,家里这些事,她如今也知道了,往后有什么难受的,便同他讲。

“我同你一起想办法。”

顾清婉说到这里,手在膝上慢慢合拢。祝无忧望着她,忽然明白,那些后来听着只让人生气的话,原先也是能叫人安心的。

廊道深处忽然哗啦一响,铁链拖过砖地,紧跟着便是一声闷重的关门声。钥匙在锁孔里拧过,咔哒落定,脚步沿着窄廊渐渐走远。

顾清婉朝门口望了一眼。

高窗透进的日光斜落在对面墙上,几道栅影横过剥落的墙皮,底下露着粗糙的砖。光照不到桌前,墙根一片青黑的水渍,风从门外灌进来,小荷垂在桌边的衣袖轻轻动了动。

她将水杯挪近些,把杯沿的旧豁口转开,才提起壶,替顾清婉续水。细细的水声响在三个人之间。

听他讲过这些,她便叫小荷将收了一半的衣箱重新放回去。母亲才教她调一种墨,还约着看旧稿,过几日有空,再去也使得。

她那时将一小叠新纸放回柜中,郑闻舟站在旁边,替她将卷着的边角理平。

“那一回,是我自己说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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