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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许芳魂随土葬(第5页)

“大小都有,还都这么漂亮。”她看看掌中的,再瞧瞧他腕上的,笑着将大串放回布垫,“还是先学字吧。一会儿光顾着看这个,阿满都要学到我前头去了。”

她这才将空白纸端端正正放到自己面前。

“我这一份也记着,束脩另算。今日先教我写名字吧。以后人家给契纸,我也能自己落字。”

明寂应好,在纸边写下祝无忧三个字。每写完一笔,笔尖便提开,横画厚实,竖笔稳当,转折处也交代得清楚。祝无忧顺着看下来,倒觉出与午前那张诗稿不同:那上头几笔连着走,细细的墨线牵在字间,像风吹开的衣带;眼前这三个字却一笔归一笔,她凑近些,连自己该从哪里落笔,也瞧得明白了。

阿满凑过来看,指着后头两个,说自己还不会。祝无忧将他的纸推回去,笑着道:“我也才学。你先把你那几笔写稳,等我会了,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她描第一个祝字,右边还好,左边却添了一撇。明寂在旁边另写了一遍,让她比着看。

“这里多了。”

祝无忧数过,重新写在旁边,抬头问这回对不对。明寂点头,她便将写错的那个也留下。

“留着。我回去照着看,得记住少写这一笔。”

阿满往窗下那张空椅子看了看,凑到姐姐身旁:“太太今日跟你们玩什么了?”祝无忧朝自己纸上的字点点。

“她今日来教大师改诗呢。你先写,写好问他。”

孩子的笔停了,抬眼望向明寂。明寂将他纸边压住,声音很平常:“改得好,我就用。你写得好,也一样。”

阿满赶紧低头,落笔比方才又用力些。祝无忧看着他那两道横,轻轻摇头,自己也重新描了一遍。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窗下靠椅空着,薄毯已经带走,太太坐过的垫布还留着一道褶。

祝无忧写到忧字,笔尖停住。她比着纸边的范字看了一会儿,明寂便俯身指给她看,哪一笔还缺着。灰袖垂下来,腕上的木珠挨着纸边,一颗颜色稍深,几道木纹在日光下弯弯绕绕,转到圆边,又隐进深棕里。

祝无忧握着笔,顺着那几道纹路看过去,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她又朝案上的大串瞧了一眼,抬头问他:

“大师,你们小和尚是不是人人都要收集许多木珠呀?”

明寂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再看看案上那串。

“旁人的我不知道。这两串,是小时候师父教我木刻,我们一起做的。”

“大的小的都有,还都这么好看。”祝无忧将笔提远些,免得墨滴下来。

明寂将腕子稍稍转过,珠面上的细纹便完整露出来。祝无忧跟着看了一会儿,待他的指尖重新落在范字旁,才想起自己那一笔还没写完。

“还少这一点。”

“哎,光顾着看您的珠子了。”她赶紧将目光挪回纸上,挨着范字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倒落下了。”

阿满在旁边催,说写好要糊纸鸢,快点。祝无忧朝他摆摆手,才补上缺的那一笔,又将两张纸并排放着,仔细比了比。

半个时辰过后,阿满得了准话,抱着自己的竹架去糊纸。剪子咔嚓响过纸边,青的、黄的各留一块,他来回比着,舍不得再剪。祝无忧又练了一张字,收纸时墨还没干,便搁在案边晾着,先去帮他。

***

傍晚,祝槐生接走阿满,祝无忧也将自己写过的纸收好。走到门边,她又回头问明寂,那几首散着的诗,放在哪里了。

“我今晚找。”

“可得留好。我今日认得三个字了,下回又能多认几个。”

明寂笑着应下。祝无忧朝他挥挥手,跟上父亲与阿满。孩子一路问姐姐今日认得多少,她答三个,孩子不服,说她那名字太长,不能一口气便算三个。几个人的声音转过廊角,渐渐听不见了。

晚课过后,明寂回到侧院,从经册与旧字纸间找出几页诗稿,理齐了,收进一只小匣。

窗边并着两副竹架,阿满那副新糊的青黄纸还没干透,另一只藕红色的也只糊了一半。窗扇掩上后,搭在案角的余纸也静下来,灯光透过薄纸,将几根竹条的影子映在墙上。

明寂取了一张空笺,往砚里添些水。墨条缓缓转过,砚底响着细微的摩擦声,他将笔在指间转了转,迟迟没落。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他将纸铺正,提笔蘸墨。午后教字时分明的横竖,此刻又连了起来,笔锋转过,细细的牵丝随着下一笔落下,四句渐渐写满半张笺。

闲翻旧卷试新篇,

写罢云山又搁笺。

纸上千程皆可往,

行尽万里仍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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