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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句话是谁教的(第7页)

“铺里再忙,也得吃饭。”她转回头,眼睛忽然睁大,“清婉呢?她也没来?”

丫鬟说少奶奶在自己屋里,太太便叫人去请,筷子往碗边一推,说汤冷了,再热一回。

祝无忧将脚边的小包挪开,免得绊着进来收碗的人。头一日太太还拉着她问,儿子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如今却一心等他从铺里回来,方才说过的话转眼便忘了;祝无忧看着那几只冷饭碗,心里发紧,这几日折腾下来,人倒比初见时更不好了。

“您先吃些,等她过来再陪着,也一样。”

“先吃了,还怎么一道吃?”

祝无忧往那几只碗看了一眼。昨夜太太将满府人叫起来,她只觉得烦,如今听着,又想起阿满做完活总要等她。明明饿了,偷偷啃两口饼垫着,也不肯先盛饭;非得等她坐下,才端起碗,叽叽喳喳地说今日做活遇见了什么。她总催他先吃,他却回回要等。

有人坐在对面,白日里那些高兴和委屈便都有处说,一顿饭也就吃得踏实了。

“清婉从前日日来。”太太望着那张空椅子,手指贴在碗沿,“后来他总说她累了。我叫吃饭,她也累。”

她的指头在碗沿绕了半圈,忽然抬起头,眉心蹙紧,眼睛直直盯住丈夫。嘴唇张了张,没等他开口,便抬手指向他。

“所以我答应了。我没拦他。”

郑敬亭将她的手轻轻握回去:“没人怪你。先喝口药。”

“他说要陪清婉回扬州,住些日子再回来。我说好,吃了饭再走。”

她说得很清楚,祝无忧便坐近了些,正想听下去,太太却向帘外扬起声音。

“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呀。”

门口只有一个丫鬟。她捧着托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太看了半晌,眼里忽然有了泪。

“我没叫他死。”

郑敬亭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抚着,说她这些年歇得少,前后的事常连到一处,叫她先别急。她却推开药碗,汤汁晃到桌上,丫鬟忙拿布来擦。

“我记得。他穿的那件衣裳,是我叫人做的。”

她忽然朝祝无忧倾过身,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跟前一拉。祝无忧猝不及防,上身被扯得往前一歪,另一只手忙撑住椅沿,才坐稳。

“我说,出去饿着、冻着,也别回来找娘。你别告诉他。”

祝无忧的指头被攥得疼,没抽,只低声道:“您别急,我听着呢,听着呢,慢慢说。”

“他要真听了,不回来怎么办?”

她记得那夜帘子掀起时,廊下的风也跟着进来,桌上的灯火偏了偏,将他的影子拖到墙边。他放下手,帘角擦过门框,脚步声渐渐远了。她仍坐着,面前的汤早没了热气,碗边那双筷子一动未动。

“我等着呢。”她的声音低下去,“回来坐好,我便叫人添饭。清婉不来也成。”

窗外的枝影晃了几回,灯芯烧出一点焦气。她时不时往门口望,听见院里有动静,便将身子坐直些。可那道帘子落下去,再没有为他掀起来。

太太的目光仍停在帘上,攥着祝无忧的手渐渐松了,指尖却还搭在她掌心。屋里一时没人出声,丫鬟端着收好的碗停在门边,没敢掀帘出去。桌角洇着药汁,那双给闻舟摆的筷子仍齐齐搁着。祝无忧的手还麻着,见太太侧耳听着外头,便也没有抽回来。廊下响起两声脚步,又渐渐远了,满屋子的人陪她听完,那道帘子始终没有动。

“昨日他又叫娘了。”

祝无忧听见昨日,往郑敬亭看了一眼。他也一脸疲惫,仍扶着妻子的肩,没有应。

“我后来答应了。”太太抹了一把脸,忽然站起身,“盘缠,我拿给他。清婉也去,路上得花钱。”

郑敬亭跟着起身,说钱会备好,让她先坐。她却已经走进里屋,拉开床旁的抽屉,翻出两只旧荷包。一只空着,一只装着零散铜钱,她抖了两下,铜钱滚到脚边,仍不肯停。

“盘缠,我答应了的。我没叫他死,也没叫他不回来找我……”她又抖了抖空荷包,“我是要给他送钱的。”

丫鬟弯腰去捡,她便攥住人家的胳膊,急急问钱收到哪里了,方才明明还在,怎么一说要走,便找不着。

祝无忧赶紧跟进去。床帐已被扯下半边,枕头翻在一旁,太太又要去开墙边的箱子。

“您先坐,我叫人找。”

“找不着怎么走?没有盘缠怎么走!”

她回过头,声音陡然高起来。

“还要等!都叫他等!”

郑敬亭摸了摸腰间,身上没带现银,便叫丫鬟去前院取。明寂也没带银子,只能先将歪倒的凳子移开,让她别绊着。太太却不肯坐,攥住丫鬟的胳膊往跟前拽,问钱藏在哪里。丫鬟被拉得踉跄一步,后背抵上门框,想抽手又不敢,疼得嘴唇都咬白了。郑敬亭伸手去解她的指头,低声叫她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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