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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人不肯挪床(第5页)

等廊下安静了,她才走过去。阿满一抬头,眼睛顿时亮了,将纸举到她跟前,胳膊伸得直直的,险些碰着她鼻尖。

“姐,今日写了这么多!”

她往后仰了仰:“看见了。别往我脸上贴,我脸上又没地方给你写。”

孩子咧着嘴笑,又放下纸,双手托起那副纸鸢骨架。

“大师昨夜做的。说我学完这几个字,今日就教我把纸糊上。”

竹条细,阿满托得格外小心,举给她看过,赶紧又放回案边。昨日还一路拽着不肯来,今日连最后几笔都不讨价还价了。祝无忧看向明寂,他正将浆糊取来,给孩子垫上一张旧纸。哄孩子这件事,还真得服他。

阿满很快伏到案角,照着书里的样子比画纸张,顾不上再问姐姐什么时候回家。祝无忧在空凳上坐下,从布包里取出一两银子,要给明寂先前许下的诵经钱。他没收,只说请他吃碗面就成。

她笑着应了,将那一两原样放回包里,才将上午去郑家的事说给他听:顾氏想歇三日,太太连枕头都备好了,最后还是郑老爷开口,才将铺盖送回客房。她也说了明日陪顾氏开口回娘家的事。

说完,院门那头又有人招呼搬粮。方才拿米单的僧人带着两个同伴往灶房去,袋口的草绳解得窸窣响;廊外又有人抱柴经过,掉了两根,忙折回去拾,另一人已在门内催着让路。

“您说,郑家那个假儿子,还能在府里待多久?”

明寂洗净笔,搁到架上:“得看他什么时候肯走。”

“他肯走,太太也不肯放啊。住一日,给一日好衣好饭,叫惯了娘,哪天再改口?”

“你替他想过了?”

“想过啊。他这活可不好收场。我做完还能揣钱走,他吃完藕,晚上太太又给他安排一张床,那谁知道明天要演什么。”

阿满在案角碰倒了浆糊碗,幸好只剩一点,赶紧拿旧纸去擦。明寂扶住纸鸢,等他把桌面擦净,才将架子放下。

祝无忧看着他将竹架放好,接着道:“您说,顾夫人回娘家,本来是件好事,先前也答应了,怎么又一拖再拖?明眼人都知道那儿子是假的,总不能他喊了声娘,她就得再认一回夫君吧?”

她往凳背上一靠,拨了拨腕上的包带。

“他们家是不是就爱拖着人?先前那七两,昨日才给我结。钱要等等,人要等等,倒是搬床不等,说搬就搬。”

明寂抬眼看她:“郑施主怎么说?”

“说这样下去不是长久的法子,让我想想办法,他愿意给钱。他家这戏台子搭在家里,一起演戏呢,是不是还给我安排个角儿,我哪有什么办法啊。”

阿满用指头在薄纸边上抹浆糊,抹到尽头,又从头看了一遍。明寂将他够不着的那一角转过来。

“顾夫人是真想走。”她坐直些,目光从窗外的槐树转到廊下,“要不,让她来寺里住几日?您这儿风光好,还有斋饭吃,住寺里静养,说出去也好听。她图个清静,至少能躲一日是一日。”

她又瞧了瞧明寂,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您这寺里多养人呀,小和尚一个个都跟您似的,白白净净的。连门口那大王八都活灵活现,比郑家那尊阴阳怪气的神像强多了。”

明寂看向她:“你倒替寺里招起客了。她若愿意,寺里倒是有给客人准备的空客房,添点香火钱就行。”

“那明日她同老爷说回娘家,要是还不成,我就问问她愿不愿意来。”祝无忧往窗外一指,“坐这儿看看树,听听鸟,总比在家里听人商量往她房里搬什么强。”

阿满恰好抬头,举起沾了浆糊的指头,问这张纸是不是糊歪了。祝无忧凑过去,明寂托着竹架,让她看清边上的线。她只得先把小包放好,替孩子扶住那块将落未落的纸。

窗外的槐影挪过半块窗台。纸才贴上一边,阿满已在算回家的路上哪处空地方大,风又足。

祝无忧听着,把那块纸轻轻抹平。廊下又有脚步声,方才来问粮米的僧人折了回来,见他们都在,便停在门边。

“明寂师兄,吴家来人托话。吴施主的女儿这几夜总睡不好,说一闭眼就想着父亲在池边,想请您明日再去一趟,到出事的地方念一段经。吴家已经同郑老爷说妥了,他说不妨事,府里等着您过去,要预备什么,只管吩咐。”

明寂将纸鸢放稳:“明日午后成。劳烦告诉他们,我教完孩子便去。”

僧人应下,转身往前院走。祝无忧看着他出了院门,才侧过脸。

“巧了。您去念经,我去听话,明日咱们一道去。”

阿满从纸鸢后头探出脸:“纸鸢好啦。咱们走不?”

“我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块空地,正好能放,咱一会儿就去。”她按住他正要抬起的竹架,指着一处明显糊歪了的地方,“你仔细看看,哪里糊好了,别还没出门,就散架了。”

阿满一听散架,赶紧把胳膊收回来,两只手托着竹架,轻轻放到案上。他低头凑近那处糊歪了的纸边,指头伸过去,又停了停,才小心按下去。

门边的竹帘轻轻一晃,风进来,案上的薄纸鼓起一角,三个人的手都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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