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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儿子回来了(第3页)

“还要问什么?”顾清婉道,“他根本就不是闻舟。”

她转身往厅门走,郑太太喊她,喊到第二声,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顾清婉停下,仍没回头,直到郑敬亭让旁人各去做事,这场谈话才暂时散开。

男人一直端着碗站在桌边。顾清婉出了门,他才将碗放下;太太从厅门口回到桌边,按着他的肩,让他仍坐到原先那张凳子上,粥碗也往他手边推了推。

祝无忧跟在顾清婉后面。尾钱还没拿到,她也没别的事,方才那句‘我不会做糖糕’听得有趣,便想凑过去问问,里面究竟有什么来历。明寂仍留在小厅门边。

顾清婉带着小荷沿廊往后院的小院走,祝无忧跟在后面。到了院门边,顾清婉忽然转过身,脸上压着的怒气还没散。

“你们想挣钱,尽管挣!”顾清婉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在府里到处打听他的旧事,再教给那个冒认的,拿死人骗活人,你们也太缺德了吧!”

院门外,一个抱着衣裳经过的婆子停下脚步,朝这边看。顾清婉胸口起伏着,目光死死落在祝无忧脸上,方才在屋里没能发出来的怒气,这会儿全冲着她来了。

祝无忧的脸一下热起来,嘴角还留着方才想搭话的笑,收也收得不大自然。做这一行,难听话她听过。街坊说她爹带坏孩子,主顾嫌他们骗钱,她往往还能顶回两句;可顾清婉这样迎面瞪着她,声声骂到缺德上,她竟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桃木尺原先插在腰间,她拿出来,又握住。院门外的婆子还在看,她越想摆出个不在乎的样子,脸上越热。

“不是我们干的。”她这才答出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不认识他。”

顾清婉望了她片刻,点了一下头,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祝无忧没再跟。她低头攥紧桃木尺,心里有些窝火。人家死了丈夫,冒出来一个认亲的,生气她懂;可自己不过跟来问句话,连钱都没拿着,倒先把这份缺德领了。

祝无忧沿原路回到太太住的院子。明寂在厅外的廊下等她,见她回来,便往院中的桂花树指了指。两人走到树下,离厅门远了些,仍能看见太太和那个男人。

她朝屋里努了努嘴:“大师,你说他来冒认这个儿子,究竟图什么?”

明寂望了一眼门内。郑太太正将一件衣裳往男人肩上比,男人低着头,任她摆弄。

“那得问他。”

“您可真省事。”祝无忧将尺往腰间塞,没塞进去,又拿在手里,“他方才认父亲比认母亲还早,进门先看谁做主。您没看见?”

“看见了。”

她抬头瞧他。他站在她身侧,日光落在灰衣肩头。见她手里那把尺转来转去,目光停了一下,也没催她收好。

“你看见还给他端凳子?你给骗子端凳子。”

“你早上也吃了我端的面。”

祝无忧嘴角刚动,顾清婉那句‘太缺德’又冒了出来。她将桃木尺往掌心一抵,转过身正对着他。

“不是,大师,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骗子?”

明寂看她,反问:“那你想是什么?”

祝无忧张了张嘴,话卡住了。

她头一回跟父亲出去做活时,心里也害怕,也不想当骗子。父亲叫她躲在桌底,听见咳嗽便拉线。她怕拉错,攥得手心全是汗,完事出来,主顾忙着拜神,没人看她。回去路上,她拿分到的两文钱买了个饼,父亲还说往后手稳些,别将供碟也扯下来。她一回去便跑到邻家找梁安,将饼掰了一半给他,悄悄说自己不想再去了。

梁安倒觉得好玩,饼还没吃完,就缠着她演一回给他看,往后更是天天拉着她在院里扮神仙。

后来跟着父亲做的活多了,她学会的花样也越来越多,神仙越扮越像。如今是她和祝槐生、阿满三个人,带着那点家当走街串巷。主顾当面叫她仙姑,背后叫骗子,她都知道。

她从来没觉得自家这门营生多光彩。寺里的和尚念两句经,有人合掌道谢;她做完活,还得防着人翻脸砍价。

可那又怎样?

他们也得吃饭。香纸、灯油、哪一样肯听她念两句咒就不要钱了?她还想送阿满去念书,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她和她爹爬房梁、拉暗线。可先生要收学钱,纸笔也得买。照她爹这个收钱的法子,攒来攒去,什么时候才能把阿满送进学堂?

她爹不许拿死人许愿,不许说治得好病,这些她都记着。今日这个儿子更不是她找来的,凭什么连他那份账也算到自己头上?

她原想冲着和尚把这几句都说了,抬眼却见他仍在等她回答。他大概连顾清婉骂她都没听见,自己倒把一肚子气攒到他这句问话上了。

祝无忧憋了片刻,气里又带出一点笑。

“您可真会问。”她说。

两人从桂花树下回到小厅,太太已经替男人比好衣裳,正吩咐下人把铺盖送去顾清婉住的小院,让男人回原来的屋子。男人放下粥碗,接过衣裳,听她说要过去换,才从凳子上起身。小荷送顾清婉回屋后又折了回来,站在厅门边,说少奶奶还住在那里,方才特意叮嘱,不许让这个人进她的房。

郑敬亭这回没有从旁遮掩,直接说先住客房。

太太不肯。

“他认得自家的床。”

“客房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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