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车?”残余的理智替盛灵姿发问。
“我小姨的。”闻疏白向着对面后方指了指,“很近,前面掉个头就到。”
盛灵姿转头去望了一眼。
双跳灯规律闪烁,车身却隐于黑暗的雨幕,像是某种不可窥探的森然壁垒。
“还是算了……”盛灵姿想象不到现在的自己,面对闻疏白的家人,怎么表现才能显得不狼狈。于是软弱消退两分,逞强的人格试图重夺阵地。
她看见闻疏白预备拨号的手指停了下来,又把目光投到她的脸上,片刻后他说:“附近有地方可以洗头吹头发,你需要的话,也可以一直待到你可以回家为止。”
“……酒店?”
“你想去酒店也可以。”
好诡异,像情侣商量去哪里开房一样。
“远吗?”
“不远。”闻疏白向前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拐进去就到。”
梅子林从遥不可及变成了近在咫尺,软弱的盛灵姿得意洋洋地把凯旋的锦旗,插在了伏地重伤的坚强的盛灵姿的身旁。
“稍等我打个电话。”
闻疏白把电话拨了出去,没避着她,接通后对着那端说道:“小姨,我有点事,今天去不了电影院了——哎,是真去不了,您想想我之前放过丰丰鸽子吗?我不是一直特别守信……那电影我同学看过,说特别难看,真没必要浪费两小时时间,下雨路上还堵……你跟我妈好长时间没好好聊天了,这么冷的天,你们姐妹待在家里喝茶聊天岂不是更舒服?我爸上个月出差带回来一盒茶,特好喝,他平常自己都藏着掖着不舍得,我偷偷告诉你他藏哪儿了……你让丰丰去我房间玩游戏机……她生日不是要到了吗,你跟她说,她想要什么我送她什么……行,就在书桌中间抽屉里,她拿去随便玩吧……好……我处理完就自己回家。好……拜拜……药没事,我就去一小会儿,不带没关系……嗯嗯,知道,拜拜!”
哄人的话,像一连串流畅的音符,从技艺纯熟的钢琴家的指尖淌过。
上一次盛灵姿拒绝薛老师假唱的提议,闻疏白一两句化解尴尬,她就见识过他说话的本事。她怀疑只要他愿意,可以仅凭一张嘴说动阎王来替他拉磨。
屏幕下滑,盖住键盘,闻疏白把手机揣回口袋,看向她,笑了一下:“可以了。走吧。”
他把伞柄递了过来,盛灵姿迟疑地看他一眼。
“你撑伞,我来推车。”
待闻疏白掌稳,盛灵姿松开了车把手,把伞换到了挨着他的那只手里。
一人推车,一人撑伞,冷雨砸在伞面上,伞下的气氛却突然沉默下来。
好像,把事情推进到了执行的层面,他们才反应过来,两个人敲定了一件什么性质的事。
灯光昏黄,照得雨丝发亮,路牙上一地湿漉漉的枯枝败叶。
闻疏白个子高,盛灵姿需要把手臂举直,才能使伞面不要撞到他的头。
闻疏白瞥了她一眼,身体往外一歪,“没事,你一个人打吧……”
盛灵姿不说话地把伞朝他斜了过来,把他重新罩入伞底。
诚然讨厌闻疏白雨露均沾地布施善意,可愿意照顾一个既不喜欢、关系又不怎么样的同班同学到这种程度,盛灵姿也算心服口服了。
他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一路无人说话。
冷风砭骨,盛灵姿缩起脖子,牙关微颤。
闻疏白看她一眼,抬脚去踢脚撑。
“……不用把你的衣服给我,我不会穿的。”盛灵姿一眼看出来他打算做什么。
“……哦。”闻疏白把脚撑踢上去,默默继续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