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连着按了好几下快门,又用手机给她抓拍了几张侧脸。
拍完照,两人顺着人流往外挪,接着去逛旁边的二号坑和三号坑。
比起一号坑那种铺天盖地的视觉冲击,另外两个展馆里多了不少单独陈列在玻璃展柜里的精品陶俑。
空半搂着桑多涅的肩膀,带着她凑到一个展柜前。
玻璃罩子里立着一尊牵马的骑兵俑,战马的耳朵机警地竖着,连马肚子上的肌肉线条都捏得清清楚楚;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柜子里,跪射俑正半跪在地上,鞋底板上密密麻麻的针脚印子隔着玻璃都能数出来。
“你看那个跪着的,当时的工匠连他鞋底的防滑线都给刻出来了。”空弯下腰,贴在她耳边小声讲解,“还有这些陶俑的脸,几千个人里头愣是没有两张重样的,全都是照着当时真正的秦军士兵捏出来的。”
桑多涅贴在玻璃外头看得出神,嘴里啧啧称奇:“两千多年前就能把细节做到这种地步,连头发丝的纹理都一清二楚,当时做这些泥人的工匠手也太巧了。”
馆里光线偏暗,空气闷热,游客又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空怕她刚退烧受不了这浑浊的空气,全程都用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把周围那些莽撞的背包客全挡在自己身外。
桑多涅也乖得很。
她平时哪怕跟人走路都要隔开半米远,今天却整个人都贴在空怀里,步调跟他迈得一模一样。
空往左挪半步,她就顺着他的力道往左靠;空停下来等前面的旅游团过去,她就安安静静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歇气,半点要挣开的意思都没有。
等顺着出口的台阶彻底走出三号馆,外头清爽的秋风迎面吹来,两人才算松了口气。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头顶。
桑多涅眨了眨眼,一低头,瞧见自己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空身上,两只手还跟他十指相扣地死死粘在一块儿。
两个人的手心里早就攥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黏糊糊地贴着。
她脸皮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像触电似的想把手抽回来,可动了一下指头,最后还是没舍得真甩开,只是把脑袋垂得低低的,任由空牵着往外走,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出景区大门还得原路穿过那条长长的商业街。
来的时候桑多涅病恹恹的没力气搭理,这会儿精神头恢复了,看着路边那些漫天要价的纪念品商店,她那张小嘴又闲不住了。
“一个巴掌大的铜车马收八十块?这上面的漆拿指甲一抠都能掉,抢钱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桑多涅站在一家店铺门口,指着货架上的摆件跟空吐槽,“还有这个书签,连毛边都没磨平,居然好意思标价三十五。”
空在旁边听得好笑:“景区里的东西嘛,都是卖给咱们这种外地冤大头的,看看就得了。”
桑多涅嘴上嫌弃得要死,脚底下却相当诚实地迈进了店里。
她在货架前挑挑拣拣,嘴里一边念叨着“做工真糙”,一边往购物篮里塞了好几个印着兵马俑图案的帆布包、冰箱贴,还有两盒看起来傻乎乎的陶俑巧克力。
结账的时候,她眼尖地瞄见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圆滚滚的毛绒小挂件。
那是做成将军俑和仕女俑造型的成对小玩偶,将军俑一脸严肃地背着手,仕女俑则梳着高高的发髻,揣着手笑眯眯的。
桑多涅伸手把那对小玩偶拿起来,连价都没讲,直接扫码付了钱。
走出店门,她把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周边袋子全塞进空怀里,唯独留下了那对毛绒挂件。
她低头把玩偶上的塑料标签扯掉,将那个黑盔黑甲的将军俑递到空面前,自己则把那个胖乎乎的仕女俑扣在了随身的小包带子上。
“给,顺手买的。”桑多涅把玩偶往他手里一塞,眼睛盯着路边的梧桐树,声音不大却挺清晰,“挂在你那个相机包上正好,省得你那包黑漆漆的看着像个收破烂的。不许弄丢了,听到没有?”
空点点头,伸手接过桑多涅手里提着的几个大购物袋,顺便把那个刚买的将军俑挂件稳稳当当地扣在相机包的拉链上。
“行,听你的,挂这儿确实挺合适。”空拍了拍包,笑着说,“走吧,外头天色不太对,好像又要下雨了。”
桑多涅把那个仕女俑挂件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跟在他后头走出商店。
刚跨出门槛,凉丝丝的雨点就砸在了脸上。临潼这边的秋雨说来就来,天空中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很快在青石板路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赶紧把背包拉链拉开,把那件厚抓绒外套抖开,披在桑多涅肩膀上。
“赶紧穿上,你这病刚好,可不能再淋雨了。”空把衣服往她身前拉了拉,“咱们直接回青旅休息吧,今天也逛得差不多了。”
桑多涅把胳膊钻进宽大的袖子里,整个人被暖和的抓绒面料裹住,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听你的,回去就回去。”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厢里开着暖风,烘得人昏昏欲睡。空拧开保温杯递给她:“喝口热水,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