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收回手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确实,看着挺好笑的。”
穿过乱糟糟的商业街,前面就是真正的景区大门。正值中秋假期,检票口前黑压压全是人头,各色旅行团的小旗子在半空乱晃。
刚往人群里挤了两步,身后忽地涌上来一个夕阳红旅游团,几个大爷大妈挎着包往前冲,差点把刚退烧还没什么力气的桑多涅挤个趔趄。
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空能明显感觉到她手背上的皮肤还带着微凉——大病初愈气血不足,在秋风里吹了一会儿,手脚便容易发冷。
不过她手心里的肉软绵绵的,手指纤细娇嫩,摸不到半分硬茧,握在掌中宛如揣了一块温润的软玉。
空本来只是想拉她一把免得走散,可这一握住,手指头就有点舍不得松开了。
他干脆顺势十指相扣,把她那只微凉的小手彻底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桑多涅整个人僵了一下。
空回头看她的时候,发现这姑娘白皙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连带着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空一眼,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倒也没有用力甩开,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假装在看路边的松树,任由他这么牵着往前走。
刚过第一道大门,旁边立刻围上来好几个挂着工作证的讲解员。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大姐满脸堆笑地凑到两人跟前,视线在空和桑多涅紧紧牵着的手上扫了一圈,眼睛顿时亮了:“哎呀,帅哥美女,小情侣出来旅游啊?要不要请个导游讲解一下?兵马俑这地方三分看七分听,没个人讲可就只能看个泥人了,我给你们算便宜点,还能帮你们小两口拍合照呢!”
旁边另一个年轻点的女导游也跟着起哄:“就是啊,你看你女朋友长得多漂亮,跟个洋娃娃似的,请个讲解带你们走VIP通道,省得累着人家姑娘。”
一口一个女朋友,一口一个小情侣,把桑多涅叫得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抓着空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空脸皮虽然厚,这会儿也被说得心里有些发痒,面上还得维持着淡定。
他冲着那几个导游摆了摆手:“不用了大姐,我是学历史出身的,里头那些典故我自己都门儿清,就不劳烦您破费口舌了。”
打发走那群热情的导游,两人顺着林荫道继续往一号坑展厅走。
虽然嘴上拒绝得干脆,但空心里那股子怪异又甜滋滋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昨天之前他们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今天走在大街上,居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儿。
偏偏身边这姑娘还没反驳,就这么红着脸默认了。
路过一处僻静的树荫时,空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一边走一边给她讲秦始皇陵的构造:“这地方以前就是通过打井才偶然发现的,老农民打水挖出个陶人脑袋,把人吓了一跳,后来考古队一挖,才发现底下藏着这么大一支地下军队。”
桑多涅听得很认真,脚步跟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迈着。
等空讲完一段,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羞意:“刚才那些人胡说八道,你也不管管。”
“人嘴两张皮,人家爱怎么说我哪管得着。”空把她的手往自己兜里揣了揣,帮她挡住吹过来的凉风,“再说了,被人夸女朋友漂亮,我又不吃亏。手还冷不冷?要是觉得累了赶紧跟我说,咱们随时找地方坐会儿。”
桑多涅把半边脸缩进立起来的衬衫领子里,看着前面那个巨大的弧形展馆屋顶,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冷了,你手心跟个烙铁似的,再捂会儿都要出汗了。走快点吧,我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地下军队到底长什么样。”
进了检票口往里走没多远,一号坑那座巨大的拱形展馆就横在了眼前。还没迈进大门,里头嗡嗡作响的人声就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空捏紧了桑多涅的手,侧过身用肩膀替她挡开旁边挤过来的几个游客,一路护着她挪到了看台边缘的栏杆前。
往下看去,硕大的深坑里密密麻麻全是灰褐色的陶俑。
几千个跟真人一般高大的泥塑武士排成整齐的方阵,哪怕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看清他们身上披着的铠甲纹路和手里虚握兵器的姿势。
这些陶俑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这会儿静静地立在坑底,迎接着新千年里一拨又一拨游客的打量。
桑多涅把两只手搭在铁栏杆上,脖子往前探了探,浅蓝色的眼睛睁得溜圆。
她刚才在门外还嘀咕着泥人有什么好看的,这会儿真正瞧见这望不到头的地下军团,嘴巴微张着,半天没吭声。
“真壮观啊……”她喃喃了一句,扭头扯了扯空的袖子,“喂,快把你那个相机拿出来,帮我在这儿多拍几张。要把后面的泥人全拍进去。”
“这人挤人的,我尽量给你找个没别人后脑勺的角度。”空笑着把挂在脖子上的佐尔基相机举起来,又掏出手机备着。
看台边上全是举着手机和自拍杆的游客,想要找个干净的机位实在费劲。
空干脆往后退了半步,用后背顶住涌上来的人群,给桑多涅在栏杆前圈出一小块空地。
桑多涅难得没有摆出那副冷冰冰的臭脸,她微微侧过身,灰褐色的头发垂在肩头,身后是气势恢宏的千古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