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饼确实硬,她费了挺大劲才掰开一个口子。
接着,她开始用那双平时用来组装精密发条和齿轮的手,去对付这块面饼。
她试图把每一粒碎屑都掐得一模一样大,但死面饼的纤维并不均匀,经常一用力就扯下一大块,然后她也只能慢慢的把大块掰成小块,小块掰成面丁,还没掰完一半,桑多涅就有些受不了了。
“该死,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构成的?”桑多涅有些泄气地把半块饼扔回碗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指尖。
她看着周围那些一边聊天一边飞快掰饼的本地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这里的人,平时都这么闲吗?”她忍不住吐槽,“为了吃一顿饭,居然要花半个小时来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他们难道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就是长安人的生活态度。”空一边掰开篮子里面的蒜,一边笑着解释,“这叫‘享受生活’。大家平时工作那么累,中午坐在这儿,一边跟朋友吹牛,一边慢慢掰饼,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其实挺解压的。”
桑多涅撇了撇嘴,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解压方式”。
不过她看着其他人碗里已经堆了小半碗的均匀碎屑,好胜心又被激了起来。
她重新拿起那块饼,咬着牙,继续跟它死磕。
空看她那副跟面饼较劲的认真模样,心里暗笑。他其实根本不想掰馍,所以他今天特意给自己点的是水盆羊肉。
水盆羊肉是不需要自己掰饼的。
没过一会儿,空的水盆羊肉先上来了。
一个大瓷碗里盛着清亮透彻的羊肉汤,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绿莹莹的香菜和葱花在汤里打着旋。
几大片切得薄厚均匀的羊肉半沉半浮,散发出纯粹的肉香,一点膻味都没有。
旁边还配着两个刚出炉的月牙饼,外皮烤得焦黄酥脆,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空用筷子把月牙饼从中间挑开,夹了几片肥瘦相间的羊肉塞进去,又抹了一勺红亮亮的油泼辣子。
咬一口,饼皮酥脆得直掉渣,里面的羊肉吸饱了汤汁,鲜嫩多汁,辣子的香味在嘴里爆开,简直绝了。
接着他端起大碗,顺着碗边喝了一大口热汤,滚烫的汤汁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通透了。
桑多涅在一旁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
“我的还要多久?”她看着自己碗里那堆大小不一的饼屑,有些不耐烦地问。
“你得先把这个饼都掰完,然后把碗送去后厨。”空指了指她碗里还剩下一小半的硬饼,“加油,桑多涅女士,美食是需要耐心等待的。”
桑多涅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好看的宝蓝色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面饼,就像那是什么需要攻克的科研难题。
最后她几乎是带着怨气把那碗掰得乱七八糟的饼屑送去后厨的,路上空看着她那碗里有的大如蚕豆,有的小如芝麻的“杰作”,默默在心里为后厨的师傅捏了一把汗。
这种大小不一的饼,煮出来估计有的已经烂成糊糊,有的里面还夹生,最是考验师傅的煮馍水平。
不过,当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被端上来的时候,香味瞬间冲散了桑多涅脸上的阴霾。
大瓷碗里,原本硬邦邦的饼屑已经吸饱了浓郁的羊肉高汤,变得白亮膨胀。
汤汁被收得极浓,亮晶晶的芡汁包裹着每一粒饼。
几片大块的羊肉盖在最上面,旁边还配着翠绿的香菜、细细的粉丝,以及一小碟红色的辣酱和两瓣白嫩的糖蒜。
“吃这个得配糖蒜,解腻。”空把那碟糖蒜往她面前推了推。
桑多涅拿起勺子,有些迟疑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吸饱了汤汁的饼粒软糯却不失嚼劲,羊肉的鲜美和高汤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种看起来黏糊糊的,卖相并不算精致的食物,味道居然会这么惊艳。
“怎么样?没白费你刚才掰饼的力气吧?”空笑着问。
桑多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舀了一口,顺便咬了一小口糖蒜。酸甜清脆的糖蒜刚好中和了羊肉汤的厚重,让口感瞬间变得清爽起来。
“勉强配得上我刚才付出的劳动。”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傲娇地评价道,但手里的勺子却没停下来。
空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那点因为余额不足带来的郁闷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有些油腻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有些斑驳的木桌上。小店里人声鼎沸,满是本地人操着秦腔聊天的声音,一静一动,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