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消消气喝杯茶,”空略带陪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多喝点水,等会儿太阳毒起来了,咱们还得去青旅拿你的新手机呢。”
“哼。”
桑多涅故意高傲地应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树荫底下,慢慢地喝着那壶有些廉价的绿茶,看着外面的阳光一点点在红墙上移动。
周围的人声渐渐嘈杂,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却似乎忘记了二人的存在,就这样的流逝着。
桑多涅坐在靠椅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不远处几只在青砖地上踱步的灰鸽子。
空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眼神却总往她那边飘。
他手里的佐尔基相机就没怎么闲着,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摸摸又按了好几次快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桑多涅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活脱脱一只被铲屎官强行拍照而感到不爽的布偶猫,正冲着镜头哈气。
空厚着脸皮把相机收起来,全当没看见她那杀人一样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拍把你相机砸了。”桑多涅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把头扭到一边。
“别介,这可是老古董,砸了你得赔我双倍。”空笑着喝完最后一口茶。
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中午。
空摸了摸已经开始打鼓的肚子,看着桑多涅问:“中午了,要不要去体验一下这里的特色吃喝?来长安不吃顿地道的,等于白来。”
桑多涅把空茶杯放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可以。不过先说好,钱我不会少你的,到时候直接AA,我可不习惯让别人一直请客。”
“行,听你的,AA就AA。”空满口答应。
不过去哪儿吃是个问题。
大兴善寺外面就是小寨,那地方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
空虽然是个外地人,但也知道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吃特色菜,基本上就是当冤大头。
长安的物价在繁华地带一直高得吓人,随便一家连锁的泡馍馆子,一份普通羊肉泡馍都能卖到四五十,味道还不见得正宗。
这个时候自然就得启用一些空的妙妙人脉关系了——空直接掏出手机,点开QQ,在本地的一个作者群里疯狂艾特一位长安本地的大佬写手。
“@清平乐,速来!小寨附近有没有物美价廉、本地人常去的泡馍馆子?在线等,急!”
群里那哥们回得挺快,直接甩了个定位过来,还附带了一句语音:“顺着小寨往西走两条街,钻进那个家属院旁边的巷子里,有家小馆子不错,虽然现在物价涨了,一份也得三十多,但是味道全长安都排得上号!”
空回了个“好人一生平安”的表情包,拉着桑多涅就往外走。
按照群友给的定位,两人顶着中午的大太阳,钻进了一条有些狭窄的老街。
这家馆子确实不起眼,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就一块褪色的红雨棚上印着几个大字。
但门口排队的食客却不少,大锅里熬着的羊肉汤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在整条巷子里飘荡。
空去排队点餐。
“一份普通羊肉泡馍,要优质的。再来一份水盆羊肉,配两个月牙饼。”付了钱,收银的阿姨递给空一个空瓷碗,里面放着个白生生、硬邦邦的圆饼。
“拿着,自己去里面找地方掰,掰好了送去后厨排号。”阿姨扯着嗓子喊,空也直接接住,他端着个大碗,带着一头雾水的桑多涅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桑多涅盯着碗里那个硬邦邦的“白月亮”,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埋头苦干的食客。
那些本地食客一个个神情专注,双手大拇指不停地在饼上掐着,把硬饼掐成一粒粒像蜜蜂头那么大的碎屑。
“这是什么?”桑多涅用指尖戳了戳那个硬饼,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们要吃这个硬纸板一样的东西?”
“这叫饦饦馍,是半熟的死面饼。”空拿起一个,示范性地从中间掰开,教她如何撕馍。
“吃泡馍的精髓就在于这个‘掰’字。你得把它撕成两半,然后劈开,最后用指甲盖一点一点掐成黄豆或者芝麻那么大的碎粒。越小越好,这样等会儿后厨用羊肉汤煮的时候,汤汁才能彻底浸透进去。”
桑多涅看着空手里那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又看了看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指。
她试着去掰那块硬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