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民街也算了吧,宰客宰得飞起,本地人从来不去那边。“
“城墙可以,早上人少,租个自行车骑一圈挺爽的。“deepseek那边也给了差不多的答案,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几条公交线路和开放时间。空看了眼窗外,长安的夜景灯光在玻璃上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斑。他关掉电脑,脱了外套直接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已经排好了明天的路线——一大早上城墙溜达一圈,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交差,然后再看看其他地方。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他被闹钟吵醒。
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不大,但密密麻麻的,天色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空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月照钟楼“这几个字,紧接着又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中秋节,长安,下雨,这组合简直是旅游界的天胡开局反向版本。
拍个屁的月亮,能拍到城墙上的积水倒影就不错了,他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台佐尔基1相机,空检查了下镜头,确认没有进灰,又从包里掏出一件半透明的雨衣套在身上。
西装外套穿在里面,雨衣外面,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裹着塑料袋的凑企鹅。
他把相机紧紧护在怀里,推开青旅的门往外走。
街上没什么人,雨水打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沿着导航指示的路线走到城墙入口,买了票,爬上台阶。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大,雨点斜着飘过来,打在脸上有点刺。
他把雨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青砖,一步一步往前挪。
清晨的城墙确实人少。
除了偶尔路过的晨跑者和几趁着人少反向避开人流的妹子,基本看不到其他游客。
空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雨云厚得像一整块湿透的抹布,别说月亮了,连太阳都看不见。
他举起相机对着城墙的垛口拍了几张,取景器里全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泛着水光的砖面。
走到玉祥门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城墙边上,没有带伞,看上去十分绝望的样子,空愣了一下,直接停了下来。
雨水顺着那人的发梢往下滴,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白色的发冠歪歪扭扭地挂在头顶,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那人穿着跟昨天一样的红色连衣裙,但此刻裙摆已经湿了一大片,深红色的水渍从膝盖往上蔓延。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机壳,而原本应该在里面的手机,此刻已经空空如也空走近了两步,认出了对方的脸。
昨天那个灰褐色的头发妹子。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天撞上对方时的画面,对方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和那句“让一下“还记忆犹新。但此刻蹲在地上的人看上去完全没了昨天的那股子气势,整个人湿漉漉的,手指捏着那个手机壳,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口了。
“手机掉下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毕竟昨天对方那口标准普通话摆在那儿,他也懒得再用蹩脚英语出丑。
灰褐色的头发妹子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眼神里写满了“关你屁事“。但紧接着她又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手机壳,声音闷闷的:“掉到城墙下面,被车碾了。“空低头看了眼城墙外。
这高度少说也有十几米,手机掉下去基本等于直接报废。
他又看了眼对方手里那块手机壳,屏幕边缘还沾着点雨水,显然是那部手机留在世间的唯一证明。
“那……“空挠了挠头,“修不了了吧?“
“修不了。“灰褐色的头发妹子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更闷了,“我也没有备用机。“空“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他跟对方昨天才撞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不说话?站在这儿干看着也挺尴尬的。
他犹豫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蹲了下来,跟对方保持差不多的视线高度。
“那个……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空指了指远处城墙上的一个亭子,“淋成这样容易感冒。“灰褐色的头发妹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神里带着点打量的意思。她把手里的手机壳塞进口袋,站起来,裙摆上的水珠顺着布料边缘滴落下来,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走吧。“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冷,但语气里的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稍微淡了点。
雨越下越密,砸在城墙的青砖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空在前面领路,塑料雨衣在风里抖得哗哗作响,活像个移动的塑料袋。
灰褐色的头发妹子跟在后面,湿透的小高跟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两人一路小跑,总算赶在雨势彻底变大前,钻进了广元寺附近城墙那座不起眼的角楼。
角阁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霉味,好在头顶的木梁足够结实,把外面的风雨挡了个严实。
空扯下雨衣帽子,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又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佐尔基相机掏出来,用衣角擦掉镜头上的几点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