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历经劫难的女人,慢慢放下直面的怨怼,开始围着两个孩子的处境闲谈。
她们会聊高三压力大、孩子熬夜费精神,聊怎样食补养胃、补脑补气,聊两个孩子肉眼可见的消瘦,你一句我一句,平和又安静。
谁都不提当年的惨剧,谁都不揭心底的伤疤。
只是默契地,替两个被父辈过错拖入泥泞的孩子,尽量护住一点安稳。
某天傍晚,姜颖放学回家,刚走到楼下,就听见邻居阿姨和姜母坐在门口闲谈。
声音不高,清清楚楚落进她耳里。
邻居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前几天逛街,看见段嘉许妈妈在商业街那家餐馆当服务员呢,看着太不容易了。端菜、收盘子、洗碗,什么累活都干,还被客人刁难,低声下气道歉……”
姜母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姜颖站在楼梯口,脚步顿住,指尖微微收紧,面无表情地听着。
入夜没多久,段母照旧上门,手里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卤味,说是店里新进的口味,买来给姜颖加餐。
灯光下,姜母一眼就看见她手背上贴着的几块创可贴,边缘磨得发白。
她没多问,转身进屋拿了一瓶外用的药膏,递过去。
“拿着擦一擦。你总带东西过来,我也没什么回你的,这个你拿去用。”
段母愣了愣,连忙道谢,眼底又是感激又是酸涩,攥着药膏轻轻走了。
姜颖从房间出来时,正看见姜母在厨房摆盘,把卤味一点点夹到盘里。
“许阿姨送来的卤味,”姜母回头看她,轻声道,“这家味道挺好,你等会儿饿了可以吃点,高三熬夜费体力。”
姜颖轻轻点头,坐下安静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抬眼,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妈,你不恨她吗?”
姜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怎么不恨。”
“恨是真的恨。你爸爸回不来,我们家毁成这样,一辈子都过不去。可日子总要往下过。”
她看着桌面,语气轻轻的,带着历经风雨的疲惫与通透。
“以前去给你开家长会,我见过她几次。那时候的她,体面漂亮,被老公疼着,很少上班,待人真诚温柔。每次家长围着讨教怎么教出年级第一的孩子,她都是笑着好好说话,温和有礼。”
“这才多久,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白头发一把一把长。”
姜颖鼻尖一酸,盯着她:“可妈妈,你也长白头发了。你心疼她,那你自己呢?”
姜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酸涩发红。
“妈不是心疼她。”
“我是恨透了段志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