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赵端处理完晨间公务回来,立在廊下,眸光淡淡扫过那几盆即将搬来的兰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向懵懂的赵衡,“兰花寻常,尚书房日日可见,东宫不必再种,尽数撤回去。”
赵衡瞬间垮了小脸,委屈巴巴抿着嘴:“可是儿臣喜欢,想在宫里种两盆嘛,看着好看。”
金牡丹怕孩子难过,连忙弯腰温柔哄慰:“衡儿乖,不种花也没关系,母妃亲手给你绣一方兰花帕子,独一无二,比盆栽还要好看,好不好?”
小孩子极易哄好,一听是母妃亲手绣的,立刻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儿臣要母妃绣的兰花帕子!”
赵衡很快被宫人带去院子里玩耍,开开心心全然忘了种花的小遗憾。
唯独一旁的赵端,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倒愈发阴沉暗沉,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周身气息冷得吓人。
夜幕降临,赵衡早早被带去偏殿歇息,寝殿之内安安静静。
金牡丹坐在灯前,指尖捏着针线,低头专注绣着帕面,洁白绸缎上,素雅的兰花瓣初显轮廓,针脚细腻温柔。
不多时,赵端沐浴完毕,身着素色寝袍走出来,湿漉漉的墨发垂在肩头,目光直直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那一朵兰花,“我素来喜竹,不爱兰。给我绣一方竹纹帕子。”
金牡丹头也未抬,温柔应道:“我知道你偏爱青竹。我先把衡儿这方兰花绣完,回头便给你绣竹子的,好不好?”
“不行。”赵端语气强势,“竹纹必须比兰花先绣好。”
金牡丹微微蹙眉,无奈解释:“可是衡儿明日一早就要,我答应他了。”
“那也不行。”
赵端上前一步,俯身撑在她身侧,眼底偏执的情绪终于不再掩饰,“你忘了?兰花是张珍最喜欢的花。”
金牡丹手上针线一顿,愣了一瞬。
那些年少细碎的旧事,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当年也只是为了故意在赵端面前做戏,才给张珍绣了兰花,不过是一时兴起,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可赵端记了许多年。
他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心底酸涩又占有欲翻涌,冷声道:“从前你年少时,也曾给他绣过兰纹物件。”
“所以东宫之内,不许出现兰花。”
“今日这方帕子是绣给衡儿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金牡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醋意与不安,只能温顺点头:“好,我记住了。往后东宫再不摆兰、不绣兰纹。先绣你的青竹。”
她彻底放下手中的兰花帕底,换了素色锦缎,拿起针线,乖乖依着他的心意,率先落针绣起他最爱的青竹。
赵端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心头那点盘踞多年、因旧人而起的阴霾,才终于稍稍散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