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抱住失神沉默的她。
“衡儿是你拼命给我的礼物,有他,有你,我的一生就圆满了。”
那一晚,金牡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睡去的。
再次意识回笼时,天已经微微泛白。
赵端就躺在她身侧,手臂牢牢环着她,将她拥在怀中。
他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这几日不眠不休守着赵衡,又积压了两年的心事,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金牡丹静静望着他疲惫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清楚,身为太子妃,多子多嗣本是稳固自身地位的依仗,可赵端却亲手做下这般决绝之事,断了二人再有儿女的可能。
更让她心底悬着一块巨石的,是那层最深的忧虑:倘若日后赵衡再遭遇不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太子绝嗣,她这个太子妃又该何去何从。
可转念一想,赵端这份偏执,根源是那场难产留下的巨大阴影。
他们二人心里都心照不宣,赵衡便是二人唯一的指望,往后必定要把这孩子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
自那以后,赵衡的日子便多了一重磨砺。
孩童练武习艺,难免皮肉受苦,偶尔练得浑身酸痛,便跑到金牡丹跟前委屈哭诉,盼着母妃能够好生宽慰自己。
可金牡丹想起当初他高热病危的模样,也狠下心来,只叮嘱他要好好锻炼体魄,切莫怕身上的擦伤伤痛。
皇帝与太后瞧着都十分心疼。
赵衡不过才两岁多,年纪尚幼,皇帝常常叹惋,说孩子还小,不必这般严苛。
太后也跟着劝,不妨等年岁再大些,再行习武强身。
可赵端的性子向来执拗,谁的劝说都听不进去。
他忘不了那回赵衡卧病在床,高热垂危的模样。
身为父母,亲眼见过孩子在鬼门关打转,便再也不敢赌。
“他是我和牡丹唯一的孩儿,身子强健,才是保全他的根本。”
皇帝太后终究拗不过做父母的心意,只能作罢。
只是在赵衡休息玩乐的时候,两人便极尽宠爱,由着他肆意玩耍,想要什么便给什么,好好弥补孩子受的苦。
这般日复一日的锻炼,加上太医配给孩童的温和滋补药膳,赵衡的体质确确实实好转了不少。
依旧偶有小病小痛,可免疫力明显变强,就算染了风寒,也恢复得极快,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一病便来势汹汹,险些危及性命。
后来,金夫人进宫探望女儿。
金夫人便又提起旧话,语重心长地劝金牡丹:“你如今已是太子妃,膝下虽说有衡儿,可终究还是该再多诞几位子嗣。”
金牡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那件埋藏心底的事,悄悄告诉了母亲。
金夫人脸上的劝说一下子僵住,半晌都没有出声。
她万万没有料到,赵端竟会做出这般极端决绝的事。
殿内静了片刻,金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倒也没有再多指责。
“罢了,也罢。”她缓缓开口,“我和你爹,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倒也算是省心。”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也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若是赵衡有什么意外,太子一脉便彻底断了,往后的难处全都要落在金牡丹身上。
金夫人伸手握住女儿的手。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往后你便一心一意照看好衡儿。这孩子,就是你和太子唯一的指望,千万要护好他。”
金牡丹点点头,心底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