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闲谈下来,他摸清了孩童口中的一切。
在孩子的记忆里,他与瓜尔佳氏是雍正赐婚,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是整个京城人人艳羡的一对。
允礼心头巨震。
他今日进宫,雍正确实提起过新届选秀,有意为他指一门亲事,被他当场婉言拒绝。
直到弘旻软软一句:“我额娘是瓜尔佳额敏的嫡长女啊。”
这一刻,允礼彻底不淡定了。
瓜尔佳额敏,朝中确有此人,膝下确实有嫡女。
他当即递出眼神,管家心领神会,悄然退出去暗中查证。
膳后无事,允礼轻声问:“在你心里,你额娘是何等模样?”
弘旻眼睛一亮,满脸骄傲:“额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最温柔、最疼我、最疼阿玛!谁都比不上我额娘。”
允礼心中了然。
终究是稚子心性,在孩子眼里,娘亲永远世间最美。
可接下来弘旻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却让允礼浑身僵住,心神巨震。
“……二伯做了皇帝,四伯最后是被华妃娘娘亲手刺死的……”
“当初宫变能成,也有额娘的功劳呢。”
弘旻懵懂天真,全然不知这些话何等惊世骇俗,只管如实说来。
“额娘说,是她把阿玛留给她的令牌,交给了二伯,才帮二伯顺利入宫的。”
一语落地,允礼浑身发冷。
那枚先帝亲赐、专属于他的护身令牌,藏得极深。
当年先帝暗中交付,除了他与母妃,普天之下无人知晓。
三分不信,瞬间化作七分骇然。
弘旻撑不住困意,揉着眼睛犯困,小声问道:“阿玛,额娘什么时候回来?以前额娘回外祖家,都会带上我的。”
允礼心绪纷乱,暂且压下所有惊涛骇浪,轻声哄他:“你额娘回娘家有事,很快就回。你困了便睡,明日醒来,额娘就回来了。”
“那好吧。”
弘旻乖乖点头,伸出小手要抱抱。
一旁阿晋正要上前,允礼微微抬手止住,亲自俯身,伸手将小小的孩儿抱了起来。
他素来生疏孩童,从未抱过稚子,动作生涩笨拙。
亲自陪着洗漱、更衣。
弘旻沾床便沉沉睡熟。
允礼轻轻替他掖好被角,缓步退出房间。
门外,管家恰好归来,躬身低声回禀查探结果。
“王爷,瓜尔佳额敏嫡长女,名唤文鸳,年十五。性情骄纵、不通诗书,唯有容貌绝美,并无才情德行。”
听完,允礼瞬间通透。
雍正执意要将此女赐婚于他,原是这般心思。
貌美无德、性情骄纵、毫无才干,这般女子做他果郡王府嫡福晋,日后只会拖累名声、惹人非议。
他望着屋内熟睡的小小身影,心底终于隐隐猜出真相。
佛说大千世界、万般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