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些许细碎小事,不值得惊动皇嫂,更不值得动真格责罚。”
“她已然知错认错,吓得涕泪交加,也算受了教训,日后定然不敢再犯。”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宽和处置便是。”
文鸳本就性子单纯,只是昨日刚与甄嬛结了嫌隙,方才听见是甄嬛的人,一时意气上头,非要较真立规矩。
此刻被允礼温柔细语一番劝解,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抬眼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浣碧,故作端起福晋架子,冷冷哼了一声。
“既然王爷替你求情,那本福晋今日便网开一面,不禀报皇后。”
“但错就是错,本福晋可以不追究,你却不能不当回事。”
“御园花木乃皇家景致,岂是你一个奴婢随意泄愤糟蹋的?”
“昨日你主子失礼不守规矩,今日你又胆大妄为损毁宫景,当真一脉相承、不知分寸。”
“回去好好反省,安分守己当差。若再有下次,本福晋绝不轻饶,定要重重罚你!”
浣碧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重重磕头。
“奴婢多谢福晋开恩!多谢王爷宽宥!奴婢铭记在心,日后必定谨守宫规,安分守己,绝不敢再行差踏错半步!”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起身之后垂着头,满脸通红,又羞又愧,匆匆屈膝告退,快步逃离这片花林。
看着浣碧仓促逃走的背影,文鸳微微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向允礼。
“十七郎方才为何要拦着我?她明明损毁御园花木、不守规矩,本就该让皇后娘娘惩处。”
允礼无奈含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耐心温柔同她解释。
“我不是偏袒旁人,是为了你好。”
“昨日你才刚与莞、沈二位贵人闹出过节,今日若是又揪着她身边一个婢女的过错闹到皇后娘娘跟前。”
“外人不知情由,只会闲话你心胸狭隘、揪着小事不放,刻意针对后宫嫔妃,反倒落了仗势欺人的口舌。”
“再者皇后娘娘统管六宫繁杂事务,日日操劳,这般奴婢哭闹折花的琐碎小事,实在不必拿去烦她,徒增纷扰。”
文鸳闻言愣了愣,似懂非懂,小声嘟囔:“可她们本来就不守规矩啊。”
允礼顺着她的心意温柔哄慰:“是,她们的确失仪无度,主仆皆是不够谨守本分。”
“只是我们身为主子,不必与下人斤斤计较。”
“今日已然训斥警醒、挫了她们气焰,体面立住便可,没必要事事赶尽。”
“得饶人处且饶人,方才处置,已是最公允妥当。”
文鸳听他说得有理,眉眼重新舒展开来,得意洋洋道:“那好吧,听你的。反正本来就不是我故意刁难,是她们碎玉轩的人,个个都不守规矩。”
允礼低笑应声,依旧纵容顺着她:“是,福晋最懂规矩,最是公允。”
他心底清明,甄嬛盛宠滔天,本就六宫瞩目、暗流涌动。
昨日小径争执、今日婢女犯过,接连两件事都缠在一处,若是次次闹大,反倒显得王府咄咄逼人、小题大做。
今日这般轻轻点醒、从轻放过,既立足了宗室福晋的体面,又不显刻薄狭隘,刚刚好。
文鸳早已把方才的不快抛得干干净净,伸手牢牢挽住允礼的衣袖,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那我们继续逛园子!不理这些烦心事了!”
允礼任由她牵着衣袖,步步相随,温柔浅笑,陪着她慢悠悠继续游园赏景。
林间清风徐徐,繁花簌簌,方才一场小小风波,悄然平息无痕。
另一边,狼狈逃回住处的浣碧,心底又羞又气,委屈得无以复加。
一早精心打扮,被皇上当众点评穿搭俗气、颜面尽失。
心绪郁结偷偷哭花泄愤,又偏偏撞上果郡王福晋,当众被训斥折辱,落了个主仆无规的骂名。
文鸳那句“有其主必有其仆”,字字刺耳,死死堵在她心口。
浣碧垂着眸,满心酸涩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