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一日冷过一日,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漫天琼花纷飞,整座皇城银装素裹。
宫中定下除夕宴,这是文鸳成婚之后头一回以果郡王嫡福晋的身份出席正式宫廷宴会,她格外上心,足足提前三天便开始着手挑选妆饰。
闺房妆台之上,各式各样赤金点翠、玉石珍珠头面一一铺开,各色脂膏香粉整齐罗列,满桌琳琅。
整间屋子堆放着层层叠叠的华贵旗装,几乎落脚之处都被物件占满。
允礼办完府中琐事走入内室,低头一看,脚下空隙狭小,不由得笑着打趣。
“福晋这般大动干戈,是打算把王府全部家底都搬出来穿戴?”
文鸳正对着铜镜左右比对簪子,心里正纠结烦闷,闻言扬起下巴。
“果郡王府家业丰厚,莫非还缺了妾身几件首饰衣衫不成?”
她眼下正左右为难,件件珠钗皆是当初精心置办的上等好物,款式新颖时兴。
每一件她都真心喜爱,挑来选去,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戴哪一套。
景泰领着几名贴身侍女轮番捧着各式头面上前举荐,每拿出一件,文鸳都觉得尚可,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允礼缓步走过去,温声宽慰:“整座王府都是福晋做主,珍宝器物任凭你取用,不必这般为难。”
文鸳微微撇嘴,面露焦躁。
这时景泰捧着一支繁复垂坠流苏簪上前,请她试戴。
文鸳对着菱花镜比划片刻。
允礼仔细打量一番,从容说道:“这支簪子做工固然精致华美,可你发髻上已有不少大件珠翠,再配上长长的流苏,反倒堆砌累赘,压了整身气韵。”
文鸳顿时闷闷不乐:“往日里件件看着称心合意,都是京里最时兴的样式,真到了要紧关头,反倒哪一件都入不了眼。”
“先前钮祜禄老福晋寿宴,你身着那套宝蓝色头面,雅致明艳,我听很多福晋都夸赞好看,不妨仍旧选用那一套。”
文鸳立刻摇头否决:“都已经戴过一次了!除夕宫宴何等隆重,若是穿戴旧饰,旁人免不了暗自揣测果郡王府日渐落魄,脸面往哪搁?”
允礼耐心解释:“说到底不过一场皇家家宴,只是赴宴人多些,不必看得过重。”
“差别大着呢!”
文鸳认真,“这是妾身第一次以果郡王福晋的身份出席除夕大典,一举一动都被宗室王公、后宫妃嫔看在眼里,必须隆重盛装,既不能辱没我瓜尔佳氏的门第脸面,也不能丢了王府的威仪。”
允礼这才明白她心中考量,柔声致歉:“原来是为两家名声周全着想,倒是为夫思虑浅薄,辛苦福晋费心筹谋。”
说罢,他伸手从一众首饰里挑出一套正红赤金嵌玛瑙头面。
“就选这套,红妆映白雪,恰似寒梅傲雪,夜色灯火之下,福晋定然夺目出众。”
文鸳细细一想,漫天白雪白茫茫,一身正红华服定然格外亮眼,当即吩咐景泰立刻着手装扮。
全套穿戴完毕,文鸳挺直腰身,刻意摆出端庄稳重的仪态。
“如何?妾身今日是不是格外明艳动人?”
允礼目光温柔凝望,随口引用《洛神赋》里的词句夸赞一番。
文鸳听不懂晦涩古文,满眼茫然,允礼便用浅显大白话细细讲给她听,夸她身姿温婉、容貌绝世,举世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