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观地处城郊深山,一路皆是蜿蜒山路。
允礼早年为方便时常上山探望舒太妃,特意在离道观不远的地方修了一座清凉台,平日会去小住。
大部分的仆从提前先往清凉台,清扫布置妥当。
允礼只带着文鸳和几个仆人,徒步往安栖观走。
山道崎岖狭窄,车马轿子全都无法通行。
文鸳一心想在婆母面前留个好印象,腿酸发胀也咬着牙不肯吭声,只是脚步越走越慢,落在允礼身后一截。
允礼常年往返此处,又日日习武,山路走得毫不费力,一眼便瞧出她腿脚吃不消。
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木亭,他停下脚步回头:“前面有亭子,咱们坐下歇歇再走。”
文鸳立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好。
进到亭中,文鸳扶着亭柱坐下,景泰立刻蹲下身,轻轻替她揉捏酸胀的小腿,身上紧绷的力道才算散了大半。
亭外山景开阔,允礼独自立在栏边远眺连绵群山。
文鸳抬眼看他,轻声发问:“十七郎在看什么?”
“看远山。”允礼缓缓开口,“从前孤身赶路,满心只记着上山见额娘,山水只是匆匆掠过。如今身边有你相伴,静下心来看,才觉山色意蕴全然不同。”
说着便提起王维山水诗,谈起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境。
文鸳听不懂诗文里的弯弯绕绕,可不愿扫了允礼的兴致,只能一味点头附和,句句都道说得极好。
允礼侧头看她,心中透亮。
她虽识字能写,却未曾潜心读过诗书,这般风雅意境,她自然领会不来。
他没有戳破,只是温和问道:“那依福晋之见,这般山色如何?”
文鸳心头一紧,暗自慌张:我哪里听得懂这些,哪里说得出来看法。
面上却装出从容模样,随口圆话:“这般景致如画,十七郎若是喜欢,不妨多看片刻。回去将山水绘入画卷,方能留住眼前风光,不然看过便散,岂不可惜。”
允礼低笑出声:“福晋说得有理,回去我便提笔作画。”
文鸳怕他再追问诗文,连忙转头招呼景泰取水来喝,借喝水避开话题。
歇足片刻,二人重新动身。
山路愈发难行,文鸳全程靠着景泰搀扶,步履迟缓。
允礼停下脚步看向她:“山路难行,不如我背你走一段。”
文鸳心底巴不得,却还要故作矜持:“这般怕是不合规矩,让人瞧见不好。”
允礼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期盼,轻笑:“你我是夫妻,无需顾忌旁人眼光。”
说罢便屈膝蹲下身。
文鸳再不推拒,快步上前伏在他后背,双臂轻轻环住他脖颈。
嘴上还客气念叨辛苦十七郎,心里却暗自庆幸不用再费力走路。
允礼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缓步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