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文鸳一脸天真烂漫、笑意纯粹,眼底无半分恶意,全然是口无遮拦、无心之语。
允礼立刻出声打圆场,神色温和得体。
“皇嫂勿怪,文鸳性子单纯直白,无心之言。往后臣弟定会多带文鸳入宫请安、陪皇嫂闲谈,定好好教她规矩礼数。”
一句话巧妙解围,更是隐晦表态:往后文鸳入宫,必有自己陪同,绝不会让她独自入宫失言,再惹出无端是非。
皇后神色稍稍舒展,微微点头:“如此便好。”
雍正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淡淡起身开口:“皇额娘想必已经等候许久,去寿康宫请安吧。”
“是。”
允礼携文鸳再度行礼,二人并肩从容退出景仁宫。
二人一走,殿内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雍正起身理了理龙袍下摆,语气平淡无波:“朕去华妃宫里坐坐。”
皇后只得起身躬身相送。
帝王仪仗浩荡,雍正坐上步辇。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一串十八子佛珠,指尖力道时轻时重,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淡淡吩咐:“回养心殿。”
苏培盛躬身应道:“嗻。”
步辇立刻掉头,折返养心殿。
回宫之后,雍正独坐龙椅之上,指尖不停捻转佛珠,眉眼沉敛,心绪繁杂难平。
苏培盛伺候御前数十年,最是懂帝王心思,知晓他此刻心绪烦躁,不敢多言,只默默端上一盏微凉的清茶奉上。
雍正睁眼,浅啜两口茶水,嗓音低沉平淡:“果郡王夫妇,此刻到何处了?”
苏培盛心中了然,帝王分明心知肚明,却偏要明知故问。
他恭谨回话:“回皇上,按时辰推算,王爷和福晋应当已然抵达寿康宫请安。”
雍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库房那套赤红玉头面,色泽纯正华贵,你稍后送去果郡王府,赐给果郡王福晋。”
苏培盛心头猛地一震,面上依旧恭谨应声:“奴才遵旨。”
他跟随雍正多年,看透了帝王的心思。
那一套赤红玉头面,是前朝旧藏,质地顶级、色正纯正,素来是正妻嫡后规格的首饰。
往日华妃数次登门讨要,百般央求,皇上都断然回绝,直言正红红玉乃中宫专属,嫔妃不配佩戴。
可皇上既不曾赐给身居中宫的皇后,如今却要转手赐给刚大婚的果郡王福晋。
苏培盛抬眼悄悄思忖,想起方才景仁宫中,瓜尔佳文鸳那张艳压六宫、明媚绝世的脸庞,心中隐隐窥探到一丝帝王深藏心底、不可言说的隐秘。
他心思一转,顺势轻声开口闲谈:“再过几日新小主便尽数入宫,到时候后宫热闹,也能为皇上解解闷了。”
提及新晋秀女,雍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眉眼,心头烦闷稍缓,陷入旧日追思。
殿内沉寂片刻,就在苏培盛转身欲退之际,雍正骤然开口,语气淡淡改了旨意。
“不必送红玉头面了,换库房那套白玉头面送去。”
苏培盛微微一怔,即刻躬身应声:“嗻。”
低头退下之时,他心底愈发清明。
终究还是纯元皇后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