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宫殿静谧幽深。
世人皆知,李玉是乾隆明面上最信任、最倚重的大太监,体面风光、执掌六宫宦官事宜。
可无人知晓,真正知晓乾隆无数暗处脏事、不可告人私欲的,是常年隐在暗处、替他处理所有阴私琐事的进忠。
比起事事规矩体面的李玉,进忠更懂得迎合帝王私欲,反倒更得乾隆暗中信任。
乾隆摩挲茶盏,沉声吩咐:“去查大阿哥侧福晋魏氏,把她所有生平履历尽数呈来。”
进忠闻言内心惊涛翻涌,面上依旧恭谨躬身:“奴才遵旨。”
不过少时,详尽卷宗送至御前。
乾隆逐行看过,低声自语:“原来早年便在宫中当差,朕当年竟从未留意。”
进忠飞快斟酌措辞:“想来彼时她身份低微,性情沉静内敛,故而不曾惹人注目。”
乾隆眸色沉沉:“但愿永璜与纯贵妃并非刻意安排。”
殿内一时静默。
进忠垂首不语,心底早已透亮——
皇上,是看上魏嬿婉了。
纵然伦理名分横亘在前,辈分尊卑、礼教规矩层层束缚,她是他是万万不该起心动念的人。
可他是九五至尊。
能破格让无子的乌拉那拉氏稳坐中宫,便能罔顾世俗名分,随心所欲掠夺想要的一切。
进忠心底一片寒凉惶恐。
恐怕前朝玄宗祸事,终究要在本朝重演。
其实,多年前御花园那一场惊鸿一瞥,他便见过这抹绝世身影。
那日之后,他心底始终记挂着那抹身影,也曾数次暗自派人各宫寻访,想要寻得此人来历。
可每一次,总会被大事小事层层绊住手脚。
等他抽空再回头去找、再遣人细查之时,御花园那片景致依旧,佳人已然杳无踪迹。
岁月经年,次次落空。
他也曾一度怀疑,那日是夕阳迷眼、光影错觉,是他看得恍惚,这尘世间本就不会有那般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人。
甚至慢慢说服自己,是自己臆想太多、看错了人影。
直至重阳宴会,他立在帝王身侧,居高临下俯瞰满殿宗亲。
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的一瞬,他骤然定格。
灯火灼灼之间,那抹熟悉至极的眉眼、那份独有的干净明媚,赫然立于人群之中。
比当年御花园初见之时,愈发明艳动人、风姿绰约,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温婉华贵,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顺着位次望去,她安稳端坐于永璜身侧,端庄得体。
进忠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当年他遍寻不得的月下谪仙,从来都不是幻觉。
或许,等自己去寻找的时候,她便被调入大阿哥身边,被他妥帖护得周全。
如今再相见,她早已不是当年小小宫女。
她是永璜的侧福晋,是绵琰的母亲,已然嫁为人妻、育子成家。
进忠心底五味杂陈,寒凉、唏嘘、惶恐尽数翻涌交织。
那朵世间最干净明媚的花,终会自在盛放,落于寻常良人,安稳一生。
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却落进了帝王眼底。
而他侍奉的这位天下之主,已然对自己的儿媳,生出了偏执卑劣的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