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藏在她心底的宫子羽,我会一点一点,彻底从她心里拔出去。”
公孙鄞看着他执着模样,正要继续打趣两句。
谢征却忽然抬眼,眸光淡淡扫过去,从容反问:“我的事说完了,你呢?你和长公主。”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公孙鄞笑意瞬间收敛,闭口不言,耳根微沉,彻底沉默下来。
方才的打趣尽数收回,气氛瞬间调换。
谢征看着他难得窘迫沉默的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营帐之内,风平浪静,心事各藏。
一人筹谋步步留妻,一人隐忍步步避情。
.
连日驻扎卢城,二人各有忙碌。
谢征日日深陷军务,处置叛乱余党、排查魏家线索、规整军营事务,夙兴夜寐,鲜有闲暇。
云为衫则日日陪着齐姝照料伤兵,静心做事,安稳度日。
这段时日,她看见了全然不同的谢征。
不再是焉州府中偏执疯魔、囚她困她的掌控者,也没有了往日吃醋冷战的阴戾。
站在军营的他,沉稳、磊落、心怀苍生,一身傲骨担得起武安侯的盛名。
褪去所有偏执锋芒,他待她依旧如故,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晨昏问暖,事事惦记,知晓她怕凉、怕吵、作息浅,便默默叮嘱帐下众人万事从轻。
从前囚禁的隔阂、替身的纠葛、所有刺耳的争执,仿佛都被军营的风轻轻吹散,不曾存在过一般。
难得一日军务清闲,谢征寻了空闲,轻声邀她同往一处地方。
他带着她登上城郊最高的山台,立足高处,整座卢城山河烟火尽收眼底。
视野辽阔,晚风徐徐,吹散了连日的兵戈沉郁。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相伴。
谢征望着脚下万里山河,缓缓开口,说起了深埋心底的过往。
他幼年时,父亲在锦州被敌军所杀,母亲不堪打击,殉情自尽,横尸眼前。
孤苦无依的年岁,是魏严将他抚养长大。
年少束发便披甲上阵,半生征战四方,浴血厮杀,所求从不是权势盛名,只是护住这山河安稳,护住世间无数寻常百姓,不让更多人落得他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又赤诚,定定落在云为衫身上,说起藏在心底的动容。
“此前征战霸下,我原定计策,是水淹城池,速战速决,以最小的兵力损耗平定战乱。”
云为衫抬眸看向他。
“可开战前夜,我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你。”
谢征嗓音轻柔,缓缓道来,“还记得京城那日,府中花匠不慎毁了满盆名花,我素来凉薄,只觉此人无用,本该直接逐离。是你劝我,花木难养,不过小事一桩,何必断人生计。”
“我这一生,杀伐果断,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从无半分心软。可那一刻我忽然醒悟,若是我水淹霸下,攻城制胜,换来的便是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阿云,是你改变了我。”
“我本是满身戾气、孤冷成性之人,遇见你,才算是有了解药。”
“阿云,早在我们新婚初见那一夜,我便对你,一见钟情。”
直白滚烫的告白,坦荡又真挚,尽数袒露在晚风之中。
云为衫静静伫立,不言不语,只是定定望着他深情款款的眉眼,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就在这一刻,破空之声骤起,凛冽寒光划破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