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安陵容身边的宝鹃捧着锦盒来了。
“奴婢宝鹃,给莞贵人请安。”
宝鹃福了福身,语气得意。
“我们小主说,昨日皇上赏了两匹进贡的浮光锦,料子是顶顶好的,特意让奴婢送两匹过来,多谢莞贵人昔日的照拂。”
甄嬛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卷书,闻言抬眸淡淡一笑,“有劳宝鹃姑娘跑这一趟了。”她转头吩咐崔槿汐,“槿汐,收下吧。”
崔槿汐上前接过锦盒,又取了一锭银子赏给宝鹃。
甄嬛才缓缓道:“替我多谢安常在的好意。”
宝鹃收了赏钱,又客套了几句,才眉飞色舞地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浣碧便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讥讽。
“哼,浮光锦,倒是稀罕。以前都是咱们送她好东西,如今她得了皇上的宠,倒也轮到她来给咱们送东西了,这显摆的样子,真是……”
“浣碧。”甄嬛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合上书,搁在一旁的小几上,目光沉沉地看向浣碧。
待崔槿汐也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甄嬛才缓缓开口。
“跪下。”
浣碧一愣,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满脸不情愿。
“你要是还当我是你长姐,就给我跪下。”
浣碧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不敢违逆,磨磨蹭蹭地跪了下去。
“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是皇上亲封的安常在,是这后宫里的嫔妃。嫔妃入宫,不争宠,不得宠,难道要在这深宫里做个摆设,任人践踏吗?”
浣碧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以前她落魄的时候,哪一样不是靠着咱们帮衬?可她呢?听了皇后几句挑唆的话,就和咱们生分了!长姐您费心费力帮她父亲脱了罪,她倒好,转头就信了旁人的鬼话,对您疏远冷淡。这种不知恩图报的人,我就是看不惯!”
“这世间,恩将仇报的人数不胜数。”甄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带着几分释然,“难道你要一个个都去看不惯,一个个都去生气吗?”
她看着浣碧泛红的眼眶,继续道:“其实经过那件事,她疏远我,我又何尝不是在疏远她?她让我看清了,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我与她过去的情分,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这也说明,我与她,本就不是能做姐妹朋友的人。”
“我看清了她的心思,她也知道了我的底线。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再有私交,便是最好的结局。”
浣碧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我不是要你知道,是要你记住。”甄嬛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有些事情,有些人,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也不要再去念。能做朋友的,便好好珍惜;不能做朋友的,也不必心生怨怼。怨怼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磋磨了自己。”
“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妄议安常在了。”浣碧重重地点头。
甄嬛这才起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目光温和。
“浣碧,你还小,宫里的弯弯绕绕,人心的复杂难测,你或许还有很多不懂。”
“但是没关系,长姐会认真细心地教你。只是你也要自己用心学,学着看清人,学着藏住话,学着在这深宫里,好好护住自己。”
浣碧望着她眼中的恳切,心头一暖,鼻尖发酸,哽咽着道:“我知道长姐的良苦用心,以后定会好好学,再也不惹长姐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