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碧桐书院的灯火透着几分寂寥。
甄嬛换了身素净的常服,摒退了旁人,独自往闲月阁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温实初的声音,语调温和。
“小主脉象平稳,腹中胎儿一切安好。只是孕中最忌多思多虑,忧思伤脾,于胎气不利。小主若是闷得慌,不妨多去园子里走走,看看花草,散散心绪。”
沈眉庄靠在软榻上,闻言淡淡颔首,“我晓得了,有劳温太医。”
甄嬛掀帘而入时,正撞见温实初收拾药箱的模样。
他抬眼瞧见甄嬛,目光倏地一亮,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行礼,“微臣给莞贵人请安,莞贵人吉祥。”
“温太医不必多礼。”甄嬛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沈眉庄身上,柔声问道,“眉姐姐,今日胎象如何?”
“一切都好。”温实初连忙回话,语气恳切,“有微臣在,定当护着惠贵人与腹中龙裔周全。”
“有温太医这句话,我与眉姐姐便都放心了。”甄嬛颔首道。
温实初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又郑重道:“微臣定不会辜负两位小主的期望。”
沈眉庄挥了挥手,声音轻缓,“时辰不早了,温太医也回去歇着吧。”
“是。”温实初应了一声。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甄嬛一眼,才躬身退了出去。
甄嬛走到软榻边坐下,伸手轻轻覆在沈眉庄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开了口:“安常在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怕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多半是皇后在背后撺掇。看来,她是已经投靠了皇后那边。”
甄嬛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涩然,“良禽择木而栖,她选了皇后,我能理解。”
她沉默片刻,才又轻声道:“只是我心里难过的,不是她。是皇上……”
这话一出,殿内便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宠爱华妃,如今又有了陵容,往后还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围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对旁人笑,对旁人好,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沈眉庄望着她眼底的失落,心头也是一阵酸楚。
她何尝不曾有过这样的心境?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皇上的宠爱,是独属于自己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甄嬛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嬛儿,你要明白,皇上的心,注定不会只装着一个人。”
“他是天子,坐拥万里江山,后宫佳丽三千,本就是寻常事。”
“我们这些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后宫里的一抹颜色,新鲜过了,便也就淡了。”
甄嬛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是啊,他是皇上。
这两个字,便注定了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