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妃的声音更低了。
“只是……妾身想着,早些开始,早些结束。”
李四微微笑了。
“娘娘,灌注一旦开始,三日之内不会结束。”
王太妃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帕子。
“妾身知道。”
“那贫道便唤他进来了。”
李四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张三。”
门外,佝偻枯瘦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
张三低着头碎步走进含春阁,破草鞋踩在厚褥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暗红色帷幔的烛光将那张满是沟壑的枯槁面容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一道一道纵横交错,将整张脸切割成无数块干裂的土地。
泥黄色的肤色在烛光下泛着一层粗糙的暗光,像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老树皮。
浑浊的眼白泛着黄色,眼角堆积着洗不净的眼屎。
双手垂在身侧,满是老茧的手指粗短有力,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净的泥垢。
粗布短衫上沾着几片木屑,腰间系着麻绳,脚上的破草鞋磨得快要露出脚趾。
一股子汗臭味和劈柴时沾上的松脂味混合在一起,与含春阁里的龙涎安神香格格不入。
王太妃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在接引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时还不觉得怎样,此刻在这间不大的密室里近距离面对这个老杂役。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太丑了。
丑得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王太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帕子在膝上被绞成了死结。
张三在王太妃面前跪了下来。
跪得极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卑微到了极点的姿态。
“太妃娘娘。”
张三的嗓音沙哑低沉,像是生锈的铁锅被砂石刮过。
“小的冒犯了。”
王太妃没有说话。
张三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对上了王太妃的杏核眼。
王太妃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不是卑微。
不是恭敬。
是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