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尘颔首,“既如此,便由石大人任徐州代理巡抚一职。”
话落,宋卿尘并没有给石炎说话机会,反而看向张珂,问:“张主事,你意下如何?”
张珂倏地抬头,对上宋卿尘意味深长的目光,瞬间了然。
他是故意的!宋卿尘本就知石炎难堪大用。
甚至于在坐沉浮官海多年的尚书们也都清楚,石炎乃纨绔子弟,靠祖上功绩才混上郎中一职,自身政务偷奸耍滑,品性胆小怯懦,若让他徐州,别说策反守备军,说不定还会被姚丁昌拉拢,反被策反。
所以,至始至终,他张珂就是所有人的选择。
只是尚书们在等宋首辅示意,而宋卿尘在等他自己站出来。
卑鄙吗?张珂胸腔剧烈起伏,不,此件事上所有的算计都不卑鄙,因为在场人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救徐州。
而他,亦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石炎此人去徐州,从而耽误救百姓的最佳时机。
袖中的双拳握的指节发白,眼眶酸胀,他重重闭了闭眼,用理智将私心一点点吞噬。
这便是传说中的造化弄人吧,他想,或许他应该直接死在冬日的牢房里,这样,清儿与他,只是死别,而不是剜心的生离。
但根本没有或许……他抬起千斤重的双手,俯身,说:“禀大人,下官自请前往徐州。”
宋卿尘睨着他,“你可想好了?”
他压下万箭穿心的剧痛,“是,想好了。”
“好。”曾玉倏地起身,“宋大人,张珂才略过人,品行端正赤诚,又极为熟悉徐州局势,由他出任代理巡抚,实为最佳之选。”
在座官员都是老狐狸,早就看出张珂是最合适之人,见此情景也纷纷附和。
宋卿尘深深看眼张珂,而后收回视线,叫了声,“丞空。”
丞空击掌示意,厅门打开,从外走入两名顺天府官员,以及三名宦官,为首的正是御前掌印太监田如海。
顺天府官员带着准备好的文书以及官印,片刻,便将一纸和离书放到张珂面前。
曾玉看眼张珂苍白无色的脸,硬着头皮递过去墨笔,“张大人,你得先签了和离书,公公们才能宣旨赐婚。”
张珂当然知道流程,只是看着那张和离书上的‘阮氏’二字,眼前蓦地模糊一片。
曾玉暗叹一声,将细狼毫放入张珂手中,“签吧。”
张珂垂下眼,手中狼毫几乎被捏的弯曲,半晌,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落寞,手腕微抖着,终于写完‘张珂’二字。
接下来便是田如海宣旨赐婚,宣旨任命。
直到张珂手中握着和离书,婚书、圣旨,以及身旁站着江云舒时,一切尘埃落定。
宋卿尘目光扫过满厅众人,最后落在张珂身上,“徐州之危刻不容缓,本官命你即刻动身,赈灾银粮与你一同启程,另,本官派驻京将军统五万宋翼军,护你到徐州与姚丁昌周旋。”
“切记,五万兵马是给你同姚丁昌对峙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战,你可明白?”
张珂自是清楚其中利害,俯身,“下官明白,下官领命。”
顿了顿,他看向宋卿尘,声音低哑,“宋大人,此去徐州,恐再难回京,可否给我片刻时间,我需带上家中母亲,及……给夫……阮氏一个交代。”
宋卿尘盯着他,缓缓走近,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她,不能去徐州。”
张珂双眼死寂灰败,她当然不能去徐州,守备军只认江姑娘,她去了,便是众矢之的。
况且,让她以什么身份去呢,妾室吗,可他清楚记得,她曾说过,她见过自己姑母当人妾室的卑微日子,所以她决意此生宁死不为人妾。
可是!
张珂蓦地抬眼瞪着面前男人,他是谁,他凭什么以命令的语气决定自己妻子的去留,那是自己朝夕相伴五年的妻子!凭什么让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来指摘!
所有的不甘与隐忍似都找到了宣泄口,张珂眼神定死在宋卿尘身上,双眼充血猩红,声线压制沉怒,“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