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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倾清带着莲香回到张宅时,已近亥时。
莲香受了惊吓,一路哭哭啼啼,到了家门口,才勉强擦干眼泪。
付氏没睡,看到清儿又领着那姑娘回来,就知事情没成。她忍住伤心,自珂儿出事,清儿整日顶着风雪奔波劳累,她不能再出言责怪。
“清儿,先用饭吧。”付氏帮陈嬷嬷在堂屋方桌上摆好饭。
一碟酱汁烧茄子,一碟小葱拌嫩豆腐,外加两碗丝瓜蛋花汤。
阮倾清只用了半碗饭便撂了筷。
莲香倒是饿得很,她还是一大早去东市时,人牙子给赏了块烧饼,到现在颗米未进,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饭,又把自己连带着阮倾清剩的汤喝下,才停了筷子。
莲香晌午来张家时,便知张家不富裕,买她的银子定是掏空了家底,现下那官公子瞧不上她,她便没了用处,也不知她们会不会再把自己转卖出去。
这次再被主家退回到人牙子手中,定是要被卖到窑子做妓子的。想到这儿,莲香吓的口齿打战,可她不敢主动问,只能吃完饭,积极主动的帮陈嬷嬷收拾碗筷,期望张家人能看出她有点用处。
另一边,付氏斜眼瞧见莲香去了厨房,就拉着阮倾清进屋说话。
“清儿,官老爷既然看不上姑娘,要不我去找珂儿他大伯家,看能不能借些银两,咱们给送些银子。”
张珂有个大伯在京城做小买卖,却也只是能养家糊口,借不出多少。
且,宋卿尘怎会看得上银子。
阮倾清不敢告诉付氏实情,更不敢告知她如今已是走投无路。
她压住悲痛,“夜深了,母亲先歇息,咱们明日再想法子。”
付氏无奈点头,上了榻又问,“那叫莲香的姑娘咋办?”
阮倾清把汤婆子塞进付氏被窝,想了想说,“她也是个苦命人,今日刚卖再退回去,怕是不好,姑且先留她一段时日,当个丫鬟吧。”
付氏听完,明白清儿已思虑周全,就没再说什么。
莲香干完活,听陈嬷嬷说,让她去小夫人房中。
她小心翼翼走进阮倾清屋内,房内陈设家具一目了然,最内里是一张搭着帷幔的架子床,床前靠墙处是梳妆台,上面只有一个三层妆盒和面铜镜。房内另一侧窗下是张罗汉床,上头摆着小几,小几上是茶壶杯盏。
屋子虽简易朴素,却异常整洁利落。
屋内没有燃炉,有些湿冷,只点了一盏灯,昏暗朦胧,莲香看到个模糊清瘦人影斜靠在榻沿,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那人的满身疲惫。
“清姐。”莲香走近,低低唤了声。
阮倾清听见声音略微起身,说:“莲香,我与母亲商议过了,可以暂且留你在家中,但我家状况想必你已看出,若是真的没法子了,便也不能留你了。”
“是,是,我晓得的。”莲香连连点头,只要能让她度过这个冬天,等开春招奴婢的人家多了,她就能谋上生路。
“今日太晚,你同我先睡一床,明日你叫上陈嬷嬷,把厨房边的杂物房收拾了,你住那儿。”
莲香心喜落泪,握住阮倾清的手,感激道:“谢谢清姐,您和老夫人就是我的恩人,以后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嗯,歇息吧。”阮倾清应是累极,摆手不想多言。
冬日的夜长而孤寂。
莲香在干净整洁的被窝正睡的香甜,突然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吵醒,她睁开眼寻声看去,身侧,清姐侧躺背对着她,那消瘦的肩膀正轻轻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