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的正是谢家家仆,见是谢暇,哪敢不停,哆哆嗦嗦喊了声大爷。
谢暇狭长的眉眼微挑,见马车车帘仍紧紧闭合,不由得冷笑。
听到他的声音,还不下来,还敢跟他闹脾气。
他腔调散漫,却逐字铿锵:“云儿,你是自己下来,还是爷请你下来?”
等了几息,车内并无动静。
谢暇下颌紧绷,耐心耗尽,抽出马背上的配剑,挥手挑开车帘。
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不已。
只见谢怀意发髻散乱,被堵着口,绑着手脚,整个人侧躺在马车内。
许是口中布条塞得紧,她连声音都发不出,车帘打开,她看到谢暇的脸,神情惊恐,不断挣扎。
谢暇寸寸握拳,眼眶都要瞪裂。
“怎么是你?”
第27章算账
云蹊听着愈发逼近的马蹄声,一时心如擂鼓。
香堇望了眼后方骑马的六七人,宽慰她:“姑娘莫忧,只是一队骑马出城的行商。”
云蹊连忙撩开车帘往后看,竟真是一队商人,不是谢暇。
她的面上恢复些血色,就连下唇都印上两道深沉牙印,那鲜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异常格格不入。
“那就好。”
她还以为谢暇因谢怀意的通风报信,这么快就回京追来了……
其实从那日谢府生日宴,她无意中听到林阅宁在亭子里抱怨,便看清了谢怀意的棋盘。
这位三姑娘自诩人心算尽,来了几次私宅,看出了她不愿跟谢暇。
是以在生日宴当日,故意将她是谢暇养的外室的消息借下人的口放给林阅宁,又使计让她与林阅宁碰面,从而让她听到林阅宁的不满,促使她去故意激怒林阅宁,寻找离开的时机。
她索性将计就计,主动亲近谢暇,引起林阅宁的怨意,就为了看谢怀意打的什么主意。
左右她孤木难支,既然谢怀意愿意在暗处推波助澜,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故意与谢暇缠绵,降低他的防备心,令自己行动自如,再找借口不跟他去浙江。
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白氏召她过去,要把她嫁去扬州的消息。
她明白林阅宁是大家闺秀,想不出这种主意,而白氏色厉内敛,骨子里有几分畏惧谢暇,没有旁人的撺掇,不敢轻易行动。
去扬州的主意必定是谢怀意借着旁人的口,传到白氏与林阅宁耳中。
白氏头脑简单,又对她恨之入骨,有了旁人打掩护、当挡箭牌,要做的就不是单纯将她送嫁扬州那么简单,极有可能路上设伏,届时山高路远,毁尸灭迹。
但谢怀意是个聪明人,耗费心思谋划这么大一盘棋,不可能仅仅是记恨她没有答应帮忙在谢暇耳边吹枕边风,就要报复而后快,借白氏的手置她于死地。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绝对的利益驱使。
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不会害她至死,同样也不会救她。
她死了,对谢怀意没有任何好处,等谢暇回来算账,恐还会被牵连其中。
她猜谢怀意还是对自己的婚事有执念,从未放弃过依靠谢暇,来退了这门不满的亲事。
所以,谢怀意应当是要救她的。
因为她想利用她,达到讨好谢暇的目的。
是以那日从老宅回私宅后,她刻意屏退拾翠采蓝等一众贴身下人,就是为了等谢怀意上门。
果不其然,谢怀意来了,对她坦白白氏要在去扬州的送嫁之路上设伏,提出要与她互换马车,救她一命。
此女心思缜密到极致,甚至冠冕堂皇说是为了报答她替自己看病的恩情,换作寻常人,恐怕感激涕零,毫无防备将她当做好姐妹。
可她一眼便看穿谢怀意接下来的计划——等她答应互换马车,谢怀意便会想方设法给谢暇传信,把白氏、林阅宁等人推出来当挡箭牌,说白氏那些人要借着扬州之行杀害她,是自己以身涉险,救了她一命,让谢暇回京,去青龙寺的方向截下马车,把她带回去。
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