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完后,她被人领着出了府,久违的天光打在身上,她心旷神怡,四肢都暖洋洋的。
只是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漂亮上扬的黑亮眼眸,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谢暇在马车旁候她多时,见一道袅袅身影从漆门后走出,翩然来到他身前。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良久,她穿了身云水蓝薄纱石榴裙,头戴一支点翠蝴蝶戏花步摇,瓷白如玉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眼瞳生亮,柳眉绛唇,果真是个佳人。
不禁满意一笑:“穿得很好看。”
这道凝视让云蹊感到不适,她闭口不言,默默跟他上了马车。
路上,她得知是谢暇远在金陵的二叔过寿,他正好要去金陵办事,便带她一起去。
实则就是怕她逃跑,要把她带在身边。
她垂首哀叹,看来日后再想翻出他的手掌心,计划要比从前更加周密谨慎。
一路水路陆离交错,很快便到了兖州。
云蹊经不住马车颠簸,行车时多是靠在车壁上浅眠。
谢暇望着她安静的睡颜,见她坐得离自己三尺远,眸色阴沉,有些不悦。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全然想通了,她性子狡黠,说不好有几分真心,亦或是全然没有,这趟去金陵,不比松江府,少则一两月,他不放心,是以才把她带在身边。
路上殿后的长青来报:“世子,后方发现几队可疑人马,瞧着不像是宫里的。”
谢暇掀开车帘听着,面色渐渐沉凝下来,不是宫里的,也就是说,不是长公主的人。
他拔了她在松江府的势力,她虽对他恨之入骨,可青云山庄那次她已然失了手,若再用自己的人来除他,的确容易露馅。
他不禁想到长公主在宫外的合作伙伴兼心腹,难道是那姓沈的派来的人?
这般想着,视线不经意落到云蹊娴静的脸庞上,他呛出一声冷笑。
若真是沈随玉的人,那除了行刺他,还有什么目的就不好说了。
他微微摆手,不露声色,长青即刻明了。
正午时分,阳光和煦,马车行到一处山脚下,山上有一座南台寺。
谢暇命马车停下,唤醒了正在小憩的云蹊,靠得离她极近:“听说这南台寺求姻缘最是灵验,今日路过此地,不如你我也去拜上一拜?”
云蹊揉了揉惺忪的眼,一听便拒绝:“大爷别说这些玩笑话了,待您娶了妻,带大奶奶来拜才是正理。”
谢暇闻言,不由得喉间酸意涌动,凑近她耳边:“正不正理的,这不是还没娶妻吗?趁着身旁只你一个佳人,你我做一段时日的露水夫妻。”
云蹊才午睡起,再加上受马车颠簸,本就头昏脑涨,身子疲乏,听他说出这样下流无耻的话,阵阵恶心加倍泛上心头。
果真是个斯文败类,在外贯会伪装成端方君子。
她看出谢暇就是在打趣她,可她拗不过他,马车行到半山腰,被他牵着下车。
南台寺虽坐落在重峦叠嶂的青山背后,也难抵络绎不绝的香客。
寺内香火袅袅,梵音阵阵,俱是结伴同行的男女。
云蹊木讷着一张脸,十分不情愿地走入寺内,谢暇却笑了笑,热切牵起她的手,“跟紧我,别被冲散了。”
来到一棵缠满丝带,红绸翻飞的古树下,树上挂的皆是求姻缘的香客许下的心愿。
二人取过递来的木牌笺与炭笔,谢暇一声不吭,先低头写着。
云蹊愣怔望着手中的许愿牌,眼神复杂,颇为无语,她和他求哪门子狗屁姻缘?
不过都是寺庙,求别的应该也能灵验?
她趁谢暇不备,快速在牌笺上写了四个字:早日回家。
落款是云蹊二字。
谢暇也已放下了笔,便要去拿她的牌笺:“写的什么,我看看。”
云蹊眼疾手快,把牌笺朝面前的树上一扔,红丝带稳稳挂在最上方的树枝上,眉眼微扬:“大爷不知道吗,许的心愿被旁人看了就不灵验了。”
谢暇的视线在一树许愿牌中准确锁定到她挂上去的那只牌笺,又若无其事移开眼,顺着她道:“倒是的确有这个说法,走,该下山了。”
他们乘了马车,为不惊扰途中香客,走的是侧边小道上山,原路返回时,已是山斜落日,余霞成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