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我们来学古琴,传说远古时代,神农氏曾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创造了最初的琴,最初有五弦,后……”
那边,荣禧堂里,王夫人端坐在榻上,将她看完的书信递给坐在榻桌另一端的王熙凤,脸上的喜悦掩都掩不住。
“你薛家姑妈带着儿子、女儿一家三口不日就将进京了,回头你让人收拾出一处宽敞些的院子。哼!若说宽敞,这府里就没有比梨香院再宽敞便利的院子,偏被林家那姐妹俩给占了去,你说说你,安排她们住哪住不行,就非要选那处?”
说着,王夫人还瞪了王熙凤一眼。
她想起来就有气,这凤丫头往常办事儿还算妥帖,这回也不知怎的,林家那俩丫头,随便一个小院就安置了,又哪里值当费心思给她们体面。
说来也是巧,这事儿都赶在一起了,薛家的信哪怕早几日送来,也不至于如此。
亲妹子一家冲着自己而来,安排的周到些也应当,如何也得全了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王熙凤有些纳闷,不解道:“安排院子?叔父升任九省统制后出京巡视边境,婶娘也回了南边探亲,如今薛家姑妈她们去王家住倒不合适,但薛家在京城有老宅,一直有人看守维护,归置一番也住得,为何还要住到咱府里来?”
她私以为,薛家娘仨来贾家走亲戚小住可以,常住却不大合适。
如今贾家还没分家,薛家姑妈只是二太太的娘家姐妹,而她也只是个孙辈儿媳妇,老太太还健在呢,这府里日后也是他们大房继承爵位,二太太就这般大喇喇的越过老太太做了决定,还一副以府里未来女主人自居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王夫人脸瞬间沉了下来,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都冷了几个度,只是她掩饰的好,没被对方发现。
“你懂什么,抛开咱娘几个间的血脉亲情不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向守望相助,连络有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薛家家主早逝,你薛姑妈性子软不顶事儿,继承人薛蟠尚未成长起来,且顽劣不堪,这信里说的明白,他竟当街跟人抢个丫头,失手将人打了,那人是个秀才,衙门里有些关系,薛家赔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将事儿了结。你薛姑妈说,还是宝丫头命人死命拦着,不然那蛮子就要将人打死了。之后又是宝丫头让人前后打点,左右周旋,且那冯秀才也只是断了条腿,并无性命之忧,他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允诺了不追究,这才平息了此事。”
“宝钗那丫头虽年幼,倒是个聪慧有成算的,持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只是姑娘家到底没法顶门立户,你薛姑妈常说,若是宝丫头和蟠哥儿调换个个儿就好了。你说说,这诺大的薛家,她们娘仨怎能护得住?薛家族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恨不得冲上去扯下几块肉来,她们若是再留在金陵,早晚被吃的渣都不剩。”
王夫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因说话过多发干的嗓子,继续说:“她们娘几个住进薛家老宅,你以为薛家族里那群人就会善罢甘休?左右也免不了被逼迫骚扰的结局,唯有住到咱府里,那群人才会心生顾忌,不敢轻易上门叨扰,要说,本该是住进王家最好,可谁让正赶上你叔父升迁外任的当口了呢!”
其实王夫人没说的是,薛家如今在她眼里也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没道理薛家族人能分杯羹,她这个嫡亲的姊妹不行。
让薛家娘仨住进贾家,她也有自己的盘算,她想将那娘仨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进而把控薛家这个令她眼馋的钱袋子。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的薛家是皇商,社会地位上或许不及其他三家,但在财富的积累上却足够令那三家望尘莫及。经过了几代人的积累,如今的薛家究竟富到何种程度,谁也说不好,只知道很富,豪富,相当富。
王熙凤听完,禁不住眼前一亮,笑着恭维道:“还是姑妈想的周道,凤儿还是太年轻,想不到那么多也是有的,往后还指望着姑妈多提点些。”
也是,她咋就没想到呢!那可是“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富得流油。
虽然她打小就没见过那位薛姑妈,但血缘羁绊剪不断,关系都在处,往后她好好捧着,奉承着,她就不信没她的好处拿。
王熙凤虽然也是王家姑娘,可同两位姑妈差了一辈儿,况且她上面还有个哥哥,爹娘一心为哥哥打算,她出嫁时的嫁妆也有些不尽如人意,大部分都是面上光,中看不中用,连压腰的私房银子也不过才区区一万两,这和当年两位姑妈出嫁时的十里红妆根本没法比。
她曾听婶娘说过,两位姑姑当年出嫁只私房银子就有十万两白银,其他值钱的物件更不必说。
人比人,气死人,只怪她时运不济,生错了时候。
如今她嫁进贾家,管着府里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可府里根本没有大的进项,眼瞅着就要入不敷出,她怎能不急?
可恨的是,这位心慈面善的二太太,她的好姑妈明里暗里的拿话点她,让她用自己的嫁妆银贴补一二,府里长辈们心如明镜似的,都会记着她的好。
啊呸!可去她的都记得她的好吧!她又不傻,为何要花自己嫁妆银子,去养这一窝子好吃懒做的主儿。
“姑妈,您看这样可好,东南角的秋香院还空着,虽然不及西北角的梨香院宽敞,收拾一下,十几间屋子也够薛家三人住下,那处院子好就好在也有个角门,薛家表弟进出倒也便利,如今府里姑娘多,又都年岁见大了,那薛家表弟再频繁出入后院就不合适了。”
王夫人耷拉了眼皮,让人看不清神色,“嗯,你看着安排就是,别怠慢了贵客,听说宝丫头有着宏图大志,说不准哪一日就成了你我高攀不起的贵人了。”
说起这个,王氏就恨的直咬牙。
只因开年皇上下旨,凡仕宦名家的女儿,都可以到礼部报名,以便备选嫔妃。
宝丫头这次来京也准备去报名,若是被选中,那便是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可凭什么呢?凭什么宝丫头就有那个运道呢?
可惜她女儿元春,生不逢时,当年却以小选进的宫,熬了几年,如今也不过是皇后长春宫里的二等宫女。
国公府里千娇百宠的小姐,如今整日里却干着伺候人的活儿,眼瞅着芳华不在,究竟要熬到何时才能出头,若是一直也出不了头,那等到了年岁被放出宫,也只能给老男人做续弦或是为妾,那样,她的一生就毁了。
王熙凤可不知道王夫人心里的九曲十八弯,从荣禧堂出来,她就直接去了老太太的荣庆堂,将薛家娘仨即将来投亲,二太太让她收拾院子的事儿和贾母说了说。
贾母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也罢,那就请姨太太一家住下吧,都是实在亲戚,住的近也亲近些。”
王熙凤忙笑着接话,“是,都听老祖宗的,老祖宗您就是好客!”
转眼,林家姐妹来贾家已经半月,因着每天一起上学,二人每日接触最多的便是三春姐妹,三姐妹脾气秉性各不相同,却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性子。
千羽和黛玉内里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待三春姐妹便多了些宽和包容,因此,三春姐妹也愈发喜欢林家这对姐妹花,一有空闲便结伴儿往梨香院去。
大家每日学习着新知识,各自都忙的很充实。
就连宝玉那家伙也不能例外,每日去族学报道,早出晚归的,学着他完全提不起兴趣的课业,做文章,写大字,还要时不时应对来自他亲老子的灵魂拷问,日子过得苦兮兮,也不怪他一得空就往后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