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被逗的咯咯笑了起来,食指点着平儿的额头,笑骂道:“你个促狭鬼,惯会哄我。”
装扮妥当,主仆二人出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老太太住的荣庆堂而去。
这一路上,荣国府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无不恭敬地冲着王熙凤行礼,说吉祥话的,拍马屁的,那是一波跟着一波,这让刚掌管府里中馈不久的她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这种左拥右护,一呼百应的日子,才是她该过的。
平儿扶着王熙凤的手臂,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见这会儿周围总没了人,便小声提醒道:“二奶奶,二太太前些日子说的那事儿”
王熙凤闻言,罕见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回答,平儿忍不住唤了声,“奶奶,二奶奶?”
“嗯,那事儿不急,先放一放,容我再想想。”
若换成平日,那么大的利益放在眼前,王熙凤早动心了,一本万利的事儿为何不做,她可是听二太太说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私下里都放印子钱,也没听说谁家在这上面翻车的,你情我愿的事儿,左不过就是一帮子内宅妇人赚点私房钱。
不过自从一直做那个梦后,她心里就一直不安稳,担心自己最后真如那梦境中的一样,下场凄凉。
这让她心里忐忑不已,做什么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总想着做点什么改变,却又茫然不知从何下手。想着寻个高僧给破一破,却又毫无头绪,只能先暗暗压下,再徐徐图之。
再说林家的船一靠岸,便见荣国府派的一群仆人和三辆马车在此等候。
林宗指挥着随从从船上往下搬运行礼,一个又一个的红木大箱子很快就装满了贾家派来的马车。
千羽见状,叫人又去车马行雇了几辆马车,姐妹俩商议了一番,将一些大件的,不是很急需的物品,让林宗带人直接送去了林家老宅,并交代林宗将林家老宅修好好葺一番,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那位便宜爹,只要不傻,在躲开必死局后,势必会全力以赴从江南那滩浑水中脱离出来,回京任职或者另寻外放之地,便是最好的选择。
荣国府的仆人被林家的大阵仗给震惊了,看那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心里不免刷新了一波对林家的认知。
本以为只是来接两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没想到被打脸打的啪啪响,府里安排的马车严重不足,这让林家人和码头来往的路人看了不少笑话。
为首的白胖婆子来到林家姐妹面前,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是在确认哪一位才是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
只是,那打量的眼神每扫过一次,婆子心底的轻视便少一分,无他,人靠衣装马靠鞍。
两个姑娘年岁虽不大,却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略高半头的姑娘想必年岁略大,是林大姑娘,那另一位就是林二姑娘,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
她们身上衣裳颜色虽素,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就是荣国府的主子们,那也不是人人都穿得,头上戴的簪子珠花,晶莹剔透,看着就不似凡品。
婆子很自信,混迹贾家多年的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绝对不会看错。
不自觉的,她的态度也变得越发恭敬。
“老婆子给林大姑娘、林二姑娘见礼了,老太太命老婆子来接二位姑娘进府,老太太怕是等久了,二位姑娘请吧!”
婆子绝口不提派来的马车不够用一事儿,她就是个跑腿的,上面怎么交代她怎么做,至于尴尬不尴尬的,她脸皮厚,这事儿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姐妹俩从善如流,也不问那婆子姓甚名谁,来自贾家哪房哪派,在林家丫鬟们的簇拥下上了荣国府的马车。
至于说给婆子小费打点一二?呵呵,不存在的。
千羽不屑于此,又不是自己的仆从,她懒得理会,她是有钱,可为什么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至于黛玉,她脑子里就没有那个概念,她以往的身份和成长历程早已注定了她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下人就是下人,命都不是自己的,凭什么还要主人用钱财驱使,不好用换人就是。
马车进入城中,姐妹俩各自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只见车水马龙,街市繁华,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格外大气恢宏。
黛玉兴致颇高,笑着说,“姐姐,京城果然和江南大不相同,待有了空闲我们定要好好逛逛这繁华的京城街市。”
千羽对红楼世界也十分感兴趣,但又不得不打击黛玉道:“容姐姐我提醒你一句,我们还在守孝,你觉得孝期里适合出门逛街?”
林黛玉:“呃”
就有点囧,她给忘了,忘了这具身体生母刚逝,正该是暗自神伤之时,可她实在是做不到啊,她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可做不到与她共情共伤。
再者,她从原身的记忆里还真没看出来那对母女有多深厚的母女情,当娘的对内每天忙着内宅诸事,忙着和婆婆小妾斗智斗勇,还得维护嫡妻的地位,调理身体,忙着生儿子。
对外还得隔三差五搞搞夫人外交,迎来送往,赏花、看戏、听曲儿,宴请等,那是忙的不亦乐乎。
抛开这些,还哪有时间和原身相处,无非就是每日让奶嬷嬷抱去跟前看看,问一问吃的怎样,睡的怎样,再关心一下日常的读书习字进度,女红学的如何,再多也就没有了。
母女之情嘛,有,但也算不得深。
黛玉低垂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小声道:“都怪妹妹愚钝,竟忘了这头等重要事儿,自从母亲走后,许是悲伤过度,我这脑袋总是时不时的犯糊涂,姐姐提醒的好,往后我就厚着脸皮多仰仗着姐姐,免得我迷糊之下再做错了事儿。”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拿袖子去擦眼角,都擦红了也没擦出一滴眼泪,不免就有些丧气。
记忆里,这身体泪腺很发达,怎么换个芯子就不成了呢?
千羽靠在马车的靠背上,看着黛玉那笨拙又可爱的表演,不厚道的抿嘴笑了,心里十分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