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砚,别哭了,嘶……爷没事儿。”
少年的嗓音清淡却不失温和,带着变声期少年独有的沙哑,不难听,还独有一番特点。
端砚扶着少年下了马车,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见少年手掌虎口处一片红肿,上面还有几道血痕,眼泪又顺着脸颊噗噗落下,不知是心疼自家主子遭此横祸,还是担忧自己回府后的处境。
小命兴许无忧,但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
少年整了整身上的黑貂斗篷,上前几步,朝着六子和阿彪拱手便是一礼,又朝着二人中明显为主的六子道:
“多谢二位施以援手,今日救命之恩,日后必有重谢。”
六子这时也从马上下来,见对面的少年虽面色苍白,却面容清隽,举手投足间满是尊贵之气,又想到刚刚那随从喊出的“王爷”、“奴才”,心中便猜测这少年定是满人贵族,且来历不凡。
转念之间,六子心中凛然,面上的态度却越发谦恭。
“公子过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区区小事儿,不足挂齿。我这随从头脑简单,空有一身蛮力,希望刚刚的野蛮粗鲁没有惊吓到您。”
阿彪这小子是个一根筋的憨憨,脑子不大灵活,却天生一股子蛮力。据说打小在寺庙里长大,他师傅圆寂后就被主持以吃的太多养不起的理由给撵了出去。
后来不知怎么的被他那神通广大的“小姨子”给收到手下,调教了一段时间后就送来他身边,做他的随身护卫,以保他周全。
还别说,自从阿彪来后,真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每次出门做生意,再也不必担心会遇到拦路的劫匪。只是阿彪每次出手都因控制不好力道将现场弄得过于血腥,那种“砰”一下的炸裂感之后的画面,实在太过冲击人脆弱的神经。
少年闻言,略略转头扫了眼地上被爆头的马儿,又看看立在一旁正仰脖望天的阿彪,浅笑一声道:“无妨,这位壮士倒是一身硬功夫。”
接着又问:“听口音,你们不是京城人,可是来自湖广一代?”
六子拱手回道:“公子好耳力,在下正是来自福建安南的茶商,鄙人姓龚,单字仇,不才被同行称呼一声龚六爷。”
既然贵人问了,那就赶紧自报家门,他这里就没有人家要报答救命之恩,他却扭捏着拒之门外的道理。
天子脚下这地界儿,一块匾额掉下来都能砸中几个爵爷贝勒,那真是:“贵人遍地走,官宦多如狗。”
他一外地客商,人生地不熟的,若能抱上一条金大腿,不,哪怕是银大腿铜大腿,那也是件天大的好事儿。
“放肆……你和谁自称爷呢?简直是大逆不道,我家主子可是雍亲……”
“端砚,住嘴。”
少年呵斥出口,声音中夹带着一丝冷冽,唬的那随从一哆嗦。
“下人无礼,还望莫怪。”
“无妨,无妨。”
六子忙笑着应和,俗话说打狗看主人,这话一点没错,既便人家是奴才,那也得看是谁的奴才,雍亲……王府?啧啧,若真是王府,那王府里的狗都比他尊贵百倍。
没错,这清瘦少年正是雍亲王府的大阿哥爱新觉罗?弘辉。
你来我往几句客套话,也就三五分钟的光景。
打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接着就见四名护卫装扮的人骑马而来,来到少年近前翻身下马,直接跪地请罪。
“爷恕罪,奴才们护卫不利,请爷责罚。”
护卫头领率先跪地请罪,希望将自身罪责降到最低。眼前这位大阿哥性子仁善,不会过于责罚手下,若是被王爷得知他们护卫不利,令大阿哥以身涉险,定不会轻饶放过。
少年看着跪在雪地里请罪的阿克山,眼里的晦涩一闪而过。
这是额娘娘家的远房堂侄,额娘说贴身护卫最好寻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便向阿玛推荐阿克山做了他的护卫头领。
自从乌拉那拉?阿克山做了他的护卫,他就总感觉身边好像多了一双随时监视他的眼睛,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碍于额娘的脸面,他又不好说什么,总之他很不喜这个阿克山,并不想多与他同处一处,平时待他也是淡淡的,总是用各种理由将其支离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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